古老的吉丹河常年流水。是大平人民的母亲河。
今年吉丹河边的柿子树长的比往年茂盛一些。
每年大平市里的柿子树都会结很多柿子。一到冬天总会有冻在树枝的一两个柿子,孤零零的向世人昭示着他的存在。今年冬天,吉丹河边有的柿子树上残留的一两个冻柿子,又大又黄。
二丫在星期天上午,走了很远的路,到毋天力家来了。毋天力告诉二丫说:“河边柿子树上有的还有一两个冻柿子,大约因为不好够着,直到现在了还在树梢上冻着,昨天掉下来两个,我捡起来拿回家放着,想让你尝尝。我妈说,冻过的柿子更甜,还有一股香味。”说着从床边的小凳上拿了一个柿子给二丫。二丫伸开手掌托住,看着冻过的柿子,是橙红色的颜色,像是一大块儿包着皮的玛瑙。现在正软软地瘫在手掌上,仿佛你一撕下皮,他会马上把橙红色的汁液,在你手掌中流淌,散发出只有在冬天,在高高树枝上冻过以后才会有的柿子果香。
爱天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听见说吃冻柿子,于是放下笔,跑过来说:“舅舅,我也要吃冻柿子。”
毋天力又拿起一个给了张爱天说:“你和姥姥一起吃去吧。”爱天拿着柿子跑了出去。喊着:“姥姥吃柿子。”
二丫把手掌托到毋天力嘴边说:“天力,你先咬一口。”
毋天力说:“你先吃二丫。”推着二丫的手。
二丫说:“我咬一口,你也咬一口。”
毋天力哼哼唧唧地笑了。
天晚了,毋天力骑自行车送二丫回家。
两个人先顺着吉丹河边走。冬天的吉丹河有些凄凉,有些忧愁,有些多愁善感。河水仿佛被冬日的严寒冻得畏手畏脚,逡巡不前,此时的河两边已经结冰,中间河水缓缓而流,仿佛想把这凄凉晚景冻在这里,不想带走。
二丫说:“天力哥,我不喜欢冬天。”
毋天力说:“我也不喜欢。有时候让人感到精神不爽。”
二丫说:“冻的人不想出门。”
毋天力说:“二丫,冷了吧。来,上车,我骑上车快点送你回家。”毋天力指了指后座,他一条腿支地,一条腿踩在自行车轮子上,等二丫在后座坐稳,使劲一蹬,又一蹬,自行车飞快地跑起来。
二丫说;“天力哥,骑慢点儿。”
毋天力说:“嗷,骑慢点。”
脚下越加使劲儿,自行车更快了, 二丫好像有点害怕,右胳膊搂的毋天力更紧了。左手也搂了上来。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张爱天自从吃了冻柿子,一直忘不掉那个香甜的味道。
他对同桌曹晓燕说:“冬天的树上长的冻柿子真好吃,又香又甜。”
曹晓燕说:“冬天很少在柿子树上还有冻柿子。”
张爱天说:“我们家那儿,就在锦芳路的吉丹河边,有的柿子树上就有黄色的柿子。”
曹晓燕说:“我家门口马路上的柿子树上,现在就没有冻柿子。”
张爱天一看,曹晓燕有点儿不相信,就说:“你去我家那里,我领你去看。”
曹晓燕说:“太远了,我不认识路。”
张爱天一歪脑袋想了一下说:“要是明天我给你带来了,你信不信。”
曹晓燕说:“那我就信你说的话。”
张爱天下了学,早早地写完作业。
喊姥姥:“姥姥,我舅舅多会儿回来呀。”
李秀清说:“你舅舅今天上夜班,你回来以前,就已经走了。”
张爱天内心有点儿沮丧。忽然一想,不如我先去找一找,看哪棵树上有柿子。于是说:“姥姥,我出去,玩一会儿。”
李秀清说:“等你妈回来,就开饭了,你别跑远了。”
张爱天答应着跑向了河边。他一棵树一棵树的用手摸一下柿子树,抬头看,树上还有没有柿子。这棵没有,那棵也没有。有点遗憾,还是在耐心的寻找,离家越来越远。忽然,他看见一棵比较高大,枝丫密集的柿子树,最顶端的一枝斜树枝上,有一个黄红色的柿子,像是要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张爱天高兴的蹦了起来。他使劲的摇着大树,纹丝不动。他在树下一直盯着看这枚柿子。又找了几块儿小石头,向柿子扔去,没打住。天就要黑了,他想如果现在爬上树,再往那根树枝上爬一点儿,就能够见那个柿子。想到这里,张爱天说爬就爬,开始双手抓住树干用力向上爬树了,等他爬到那枝从主干斜出的那根树枝的时候,他感觉手上没劲儿了,不远处树枝的上那个柿子向他招手。他想就差一点了,于是朝那个方向又挪了一下,伸手够还差一点。于是决定向前爬多一点,树枝在张爱天身体重量的压迫下,晃了起来,张爱天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住树枝,双腿也紧紧的盘住,刚才被柿子吸引,忘记了害怕,此时张爱天低着头,看见他自己下面就是吉丹河水冻住的冰层,离冰面高高的,树枝还在摇晃,内心一阵一阵的恐惧,双手被冬寒,冻的开始抓不住树了。他开始惊慌失措,心脏剧烈地跳动,胸脯起伏,树枝随起伏而摇晃,他感到更加害怕,于是张嘴大喊:“姥姥,姥姥,姥姥。”然后手一松,掉了下来,寒冷还没有把冰层冻结实,冰层很薄,张爱天掉了下去,冰层在张爱天向下重量的撞击下裂开了,把张爱天陷了进去,他在里面扑腾扑腾,河边没人,树下没人,锦芳路行人,在冬天夜晚的寒冷中,竖起衣领快步走过。挣扎中的张爱天被吉丹河水吞没,在冰层下慢慢地随水流,漂向了下游。那颗火红的柿子,在树枝的摇动中,掉了下去,掉进了吉丹河水中。
第二年的春天,吉丹河解冻,水面冰块被水流送向了远方。张爱天的尸体,在下游五十多公里的吉丹西村发现了。
火葬场骨灰盒存放处,存放张有生骨灰的阁子旁边刚好有个阁子空出来了,毋天慧租下来,把儿子张爱天骨灰放进去说:“现在可以和你爸做做伴,说说话了。”
李秀清目光呆滞,神色木然,满头白发。
这年的夏天,吉丹河的汛期来的比往年早,河水汹涌澎湃,滚滚波涛,怒吼着朝下游奔去。蔚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