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洪武
东宫
朱允熥此刻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身子剧烈的颤抖,泪水从眼眶不受控制的滑落。
此时的他,已全然顾不得那公子哥的下场了,朱和的脑海中,只有他的爷爷……
“爷爷…”
朱和痛苦的闭紧双目,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
呼…呼…
朱允熥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前世儿时的画面……
脑海中,一个几岁的男孩蹦蹦跳跳的在院中,由于跑的太快,朱和一屁股摔在地上,随即便委屈的嚎啕大哭。
一个胡子发白,面容慈祥的老人赶忙从屋里出来,随即快步上前,一把将朱和抱起。
“哎呦,我的大孙子,不疼,不疼,爷爷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
朱允熥的脑中不断闪现着过往的一幕幕……
……
质朴的小院中,老人一脸严肃的对着朱和说道:
“不许浪费,一丝一饭来之不易!”
朱和小脸上满是苦楚,眼中满是委屈的说道:
“爷爷,我真的不喜欢吃这个…”
老人听到朱和的话,罕见的动怒了,他一拍桌子,猛瞪着朱和。
一瞬间,只见朱和迅速的吃完了手中的饭。
……
几岁的朱和在老人怀中呼呼大睡,而老人眼中满是慈爱,一会儿,朱和揉着眼缓缓起身,见老人怔怔的盯着墙上一个男人的画像,久久出神……
“爷爷,你在想什么呢?”
老人用手摸了摸朱和的头。
“醒了?去洗把脸,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朱和一听有故事听,顿时两眼放光,连忙起身,跑去用凉水洗了把脸,随即跑回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老人。
老人也缓缓讲起了他的故事……
“大孙子,你记不得爷爷跟你说的小鬼子?”
朱和猛的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不忿。
“爷爷,我记得,他们杀了咱们很多人!”
老人点了点头,提起小鬼子,老人仿佛想起了往日的种种,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激动。
“咱们家啊,一直是金陵人…”
“当年,鬼子来屠杀的时候,杀了很多很多人,数不清了,爷爷只记得那时候金陵的街上,到处都是尸体……”
“晚上睡觉的时候啊,到处是惨叫…”
“爷爷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那时候你太爷太奶也都在……”
说到这,老人面容缓缓有些狰狞起来……
“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你的二奶奶,也就是爷爷的姐姐,被鬼子糟蹋了,姐姐不堪受辱自杀了……”
“鬼子来了咱家,你太爷太奶,还有大哥,都被鬼子杀了……”
老人声音愈发颤抖,眼中泪花浮现……
“你太爷,太奶,把爷爷藏在了柴火堆里,鬼子杀他们的时候,爷爷都看到了……”
想到这,老人的面容缓缓扭曲,他死死的咬着牙,眼中的恨意仿佛能化成实质……
朱和看着老人,一脸担忧的拉着老人的手,看着老人的状态,朱和懵懂的小脸满是害怕,他小声说道:
“爷爷,我害怕…”
……
老人喘着粗气,提起以前的过往,让他心如刀绞,看着朱和害怕的小脸,老人强行露出一丝笑容。
老人摸着朱和的小脸,再次陷入了回忆。
“后来啊,爷爷跟一群人逃到了地道,我们逃出了城…”
“我疯狂的跑,跑不动了,就想想爹娘的惨状,我不能死…我要杀尽小鬼子…”
朱和拉着老人的手,一脸好奇的问道:
“爷爷,您后来当兵后,杀了多少小鬼子啊?”
老人沉思了一会,突然笑了。
“爷爷数不清了,有记载的有一百多个吧…”
朱和懵懂的小脸上满是惊愕,随即一脸崇拜的对着老人说道:
“爷爷,您真厉害!”
……
老人摇了摇头,继续给朱和讲着故事。
“爷爷一直逃,一直逃,也不知道逃到了哪,在路上好多人都死了……”
“爷爷逃到了一个地方,也快要饿死了……”
……
老人仿佛回想起什么,眼神愈发激动。
“爷爷啊,当时也就十几岁…”
“就在爷爷要饿死的时候,爷爷看到,帽子上有五角红星星的一群人…”
老人的眼眶通红,身子微颤,浑浊的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
“他们给了我吃的……”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他抽着烟,用着一口湖南口音问我:”
“小娃娃,愿不愿意跟我走?”
……
说到这,老人泪如雨下,他扭头看向墙上的画像,身子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浓烈思念。
朱和也扭头看向墙上的画像,随即上前用小手帮老人擦干泪水。
老人怔怔的望着画像出神,仿佛在追忆什么一样,良久,老人的声音愈发颤抖:
“那日,我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也确定了信仰…”
……
朱和用小手抱住老人的胳膊,随即又看向墙上的画像。
“爷爷,你很想他吗?”
老人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
老人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似的迷茫。
“可…可太阳已经下山了…”
……
良久……
待到老人冷静下来,郑重的对着朱和说道:
“大孙子,这段时间爷爷老做梦,老梦到那些死去的战友们,他们想我啊……”
“可爷爷跟他们说,爷爷还不能去陪他们,我呀要看到我大孙子结婚,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到重孙!”
朱和拉着老人的手,嘿嘿一笑。
“爷爷,那我能娶小宁儿吗?”
听到朱和的话,老人眼中满是错愕。
“你是说老赵家的闺女?”
……
朱和骄傲地点了点头。
“爷爷,我跟小宁儿说过,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娶她!”
……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泪花浮现……
……
……
东宫,朱允熥缓缓睁开双目,脑海中的画面也缓缓消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