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房间里,李辛坐在轮椅上,他呆呆的看着窗外,小区对面是一所中学,他记得妈妈之前说过,等他长大了也会在那里上学。
可不行了啊,他双腿断了,他肝脏破裂,胃部被切除了一半,他的右手还粉碎性骨折,他需要休息好久好久。
看着学生从学校里跑出来,看着他们扑入父母怀抱,李辛苦涩一笑。
门外传来声音:
“小辛又不吃饭了?”
“没有,你也别怪孩子,他心情不好。”
“你手怎么了?是不是他?”
“不,不是……别怪他,我没什么的,我们要多理解孩子。”
砰!
房间门被推开,很大力的推开,爸爸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李辛安静听着,他不想解释他好好吃饭了,他不想解释阿姨的手不是他弄伤的,他不想解释了,之前他还会解释的,可爸爸几次都不信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让我省点心吧,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我知道了,爸爸。”
五岁的李辛坐在轮椅上,他右手扭曲,用左手轻轻拉住爸爸的手,笑着说。
男人冷漠扫了李辛一眼,刷开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李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挪动轮椅重新来到窗前,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夜市,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在笑着闹着玩着。
他看着他们,左手搭在窗台上,眼中有着向往。
当他看到夜市的时候,李辛愣了下,接着脑海一阵刺痛,可马上又恢复了过来没有别的感觉了,就好像刚刚的刺痛是错觉一般,年幼的他没有多想,毕竟身上疼痛的地方多了,他不在意又再多一处。
而此刻的另一个李辛、已经长大健康的李辛,他正盘膝坐在一处漆黑的牢笼中,牢笼却有着如窗子一样的视野,那是五岁李辛的视野,他甚至能知道年幼的李辛在想什么。
“呵呵,原来我美化了记忆,年幼的我,并不是生活在美好的家庭里,爸爸妈妈也没有那么爱我。”
他轻笑着,笑的那么悲凉,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岁的李辛到了上学的年纪,也是这一年,孙阿姨怀孕了。
孙阿姨说家里房间不够了,孩子生出来住不开。
李辛搬到了阳台隔出的小隔间,他不在意的,有窗户就好,他只想呆在有窗子的房间里。
他六岁生日前两天,孙阿姨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爸爸很开心。
满月宴请了不少人,可惜李辛没有去,等人回家后,他远远地看过一眼,那白白嫩嫩的小团子,看着很可爱,也许是李辛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妹妹朝他笑了。
那一天李辛的心情很好,之后他总是偷偷看着妹妹,他想凑近了看,想摸一下妹妹柔软的小手,他觉得一定是柔软的吧,可孙阿姨却不让他靠近妹妹,爸爸也嫌弃他,怕他的样子吓到妹妹。
黑暗牢笼中,李辛轻轻摇头,直接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没意义。
他想知道自己该如何逃离这里,可他做不到、
最初他连游戏面板都呼叫不出来的时候,他还会心慌,可一年多的时间,李辛已经麻木了。
只是他越是跟着年幼的李辛感受观看外界,他也跟着越是难受,所以此刻他闭上了眼睛。
可没用,感受他是封闭不了的,他依旧能感受着年幼李辛的感受。
七岁,李辛的小隔间被占据了,因为家里添置了新电器,孙阿姨说厨房和阳台打通后会显得家里宽敞,于是他不得不去在储藏室。
这些年他都逆来顺受,不敢违背爸爸和孙阿姨的意见,但这次他提了要求。
他哀求爸爸,他想住一个有窗子的房间,哪怕继续住阳台也好。
理所当然的,他的要求没有被答应,甚至爸爸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想住好房子去找你妈。”
李辛摇摇头,不在说话了,他被搬到了储藏室居住。
黑暗牢笼中,李辛愤怒了,他怒骂年幼的李辛:“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们不想要你了,你看不出来吗!蠢货!”
泪流满面,李辛仰面躺着,手背挡在眼睛上,泪水无声而落。
八岁,妹妹两岁了,某一日,李辛‘吓哭了妹妹’。
“不是我,爸爸,真的我没有出去,我只是打开门透透气而已,妹妹跌倒了,我扶她起来,妹妹很可爱,我喜欢她,我没有吓唬她,爸爸……”
啪!
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在脸上,李辛半边脸颊红肿起来,也将他努力积攒勇气想表达的话都打了回去。
哇!
妹妹哭了,爸爸面色原本还很冷漠,听到妹妹的哭声,他立刻满脸焦急快步跑了出去。
“宝贝乖啊,爸爸不是对你发火,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啊!”
爸爸温柔的声音传进了储藏室,李辛低着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想解释,想告诉爸爸说他很乖,想告诉爸爸妹妹很可爱,他喜欢妹妹。
抬起头,他看了眼墙壁上的一张白纸,那上面是被画了一扇窗。
他想再看一眼外面的街道、学校、夜市,哪怕一眼也好,可他做不到,他无法自己转动轮椅出门,更别说还要走楼梯下楼了。
甚至这次事情之后,他连出门都被不允许了,上厕所也要晚上等妹妹睡着了之后才可以。
然而即便这样的日子,李辛也没过上几天,妹妹发高烧了。
爸爸和孙阿姨在医院陪着妹妹一天一夜,李辛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用来通气,也用来听声音,他手中拿着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小学课本。
砰!
迷迷糊糊中,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爸爸阴沉着脸走进来,他警告式的说:“以后白天不准开门!”
说完他就出去了,重重将门关上。
李辛低着头,眼中光芒早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黑暗牢笼中,李辛眼中的光也似乎消失了。
穿越后,李辛的记忆是他美化过的,这段记忆在美化后是没有的,所以在重新拾起后,对李辛的刺激也很大。
他平躺在那里,安静的好像死了一样,他闭着眼睛,他不想感受,但浓浓的恶意似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当啷!
就在李辛感觉自己已经忍受到了极限,他想着‘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时候,一块牌子从腰间滑落,掉在了他的手边。
轻轻抚摸,上面明显的阳刻‘清凉观’三个字、那花鸟鱼虫的浮雕,都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