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正在干饭,忽然听见这个怪怪的口音,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姐姐,她是谁呀?为什么说话怪怪的?”
“她是阜楚人。”沛沛知道说多了她听不懂,偷偷指着对面席位上一群特别的人道,“看见那群人没?那里坐了好几个国家的使者。”
阜楚在大裕西南,曾与大裕有秦晋之好,每逢皇帝万寿、皇后千秋,都会派使者送来厚礼。
他们往年的态度都是挺不错的,不知今年怎么冒出个人挑事了。
阜楚的使者是个蓄着小胡子的瘦削男子,急忙起身行礼道:“大裕陛下恕罪,云娜公主虽年仅十三,却是我国琴技女子中的第一人,听闻大裕人杰地灵,忍不住想切磋一番。”
帝后对视一眼,皇帝笑道:“这是好事,准,大裕哪位贵女愿接下挑战?”
满满好奇地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坐在那儿冲着自己扮鬼脸。
正是那天在萝卜堆里睡着被送回去的单明玉。
满满也回了她一个鬼脸。
这时穆云娜却主动挑起人来:“听闻大裕准太子妃是第一才女,本公主正是慕名而来。”
此话一出,场内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不由得望向坐在轮椅上的江疏禾,有看戏的,有担忧的,有质疑的。
太子萧熠闻言,皱眉,不禁开口道:“江姑娘有伤在身,你换个人罢。”
那女子看向萧熠的眼睛亮晶晶的,竟点点头,“也行,若是她怯战了,便将太子妃之位让给本公主来坐,可成?”
满座哗然,这姑娘是谁?怎么如此大放厥词?竟然张口就要太子妃之位。
萧熠噎住了。
太子妃之位怎么可能让一个他国女子来当?
皇后心中不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江家席位,正在心中思考对策时,忽然见坐在轮椅上的江疏禾被人扶着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腿并不是废了,而是烧伤太严重,若是自己走路,好不容易长好的嫩肉会磨得非常痛,但此时,显然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被人推上前。
江疏禾一步一步走到中间,艰难地站稳,平静地道:“臣女是伤势未愈,但侥幸双手还可使用,便请姑娘赐教。”
皇后点头:“好,来人给二位姑娘赐座,将本宫那把‘焦尾琴’取来。”
等待布置时,穆云娜毫不掩饰地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江疏禾。
“你的脸伤了,腿也跛了?”她道,“这怎么能当太子妃?”
江疏禾眼神淡漠,袖中的手攥紧,却道:“穆姑娘非大裕人,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她们对话的声音不大,偏偏沛沛满满离得比较近,耳力又还不错,便听得差不多了。
听见穆云娜讽刺江疏禾“腿也跛了”,沛沛放在桌子上的手蓦地抓紧。
满满正气愤地道:“姐姐,这个姓穆的好讨厌哦。姐姐?你怎么了?”
沛沛回过神来,“你说得对。”
上下两辈子,她都讨厌有人拿旁人的残缺说事,这个穆云娜,实在嘴贱。
满满不知道姐姐的心思,眼巴巴地望着台上,在替江疏禾担心。
“姐姐你说,江姐姐能不能赢啊?”
“能吧。”实际上沛沛也不知道,因为上一世,江疏禾是死在了江府那场火灾之中,根本没有现在这回事,但她的才名不是假的。
她们刚聊完,台上的两人已准备完毕。
江疏禾拨弄了一下琴弦,落了手,缓缓道:“穆姑娘既挑了我比试,那便速战速决吧。我们二人同奏一首曲子,谁曲势被压,谁便算是输,如何?”
“行。”
穆云娜看上去势在必得,连曲子都没问,便率先弹奏起来。
“不是说弹同一首吗?”满满很生气,“她都没和江姐姐商量……”
沛沛没说话。
柳嬛偏过头,低声道:“满满别着急,江姑娘很厉害,咱们相信她。”
几乎只是穆云娜三个音调飘出,江疏禾便瞬间动了。
纤纤玉指拨弄着琴弦,毫不违和地加入她的曲调。
二人以琴为刃,互不相让,仿佛已过了数百招一般。渐渐的,穆云娜的额间冒出细汗,江疏禾仍是云淡风轻,指尖琴弦却越拨越快,让穆云娜乱了阵脚。
一个疏漏,穆云娜为了强行压过对手,弹错了一个调,心慌意乱,指下琴弦“锵”的一声,断了。
弦断之声盘旋了几息,却都未能打扰江疏禾的琴音。
待江疏禾琴音收尾,穆云娜面沉如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明眼人都能看出谁胜谁负。
“哇~江姐姐好厉害!”满满率先像个小海豚似的拍着小手。
其他人也跟着交口称赞。
江疏禾朝满满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露出笑意,便站起身来,微垂了眼帘,道:“承让。”
穆云娜恨恨咬牙,跺了下脚退回了阜楚的席位。
皇帝见江疏禾赢了,龙心大悦,“江姑娘不愧为上京第一才女,奏出如此妙曲,想要什么赏赐?”
四周安静了下来。
她遥遥望向江太傅,他身边坐着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带着期待,紧张,不知道是希望她的请求与自己有关,还是害怕她要继续霸占着准太子妃位。
江疏禾拜倒在地上,语调平淡道:“臣女惊逢巨变,样貌有损,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忍伤臣女颜面,但臣女自知配不上太子妃之位,恳请陛下收回太子殿下与臣女的赐婚旨意。”
闻言,帝后和太子虽心中可惜她面容有损,难当太子妃位,但为了太子的名声,也绝对不能做出“她才受难,便丢弃”的行为。
如今江疏禾自己提出来,倒是识大体,让帝后一家松了一口气后心生怜惜。
但话不能这么说。
皇后心疼道:“疏禾,你一直是本宫最满意的儿媳人选……”
或许曾经风华无双的江疏禾确实是,但现在的江疏禾一定不是。
她又磕了个头,道:“臣女如今已别无所求,只想寄情山水,还望陛下、娘娘成全。”
“既如此,那好吧,委屈你了。”皇帝点点头,又给了一轮赏赐。
满满听了一耳朵的宝贝,拉着姐姐小声道:“江姐姐看上去好高兴,是因为得了很多赏赐吗?”
沛沛觉得满满傻得可爱,点了点头。
却见那穆云娜竟然又站起身来,毛遂自荐:“如今大裕的太子妃之位空了出来,阜楚愿与大裕修秦晋之好,太子殿下,看本公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