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漫长又痛苦,满满是哭醒的。
“呜呜呜……来娣、来娣……呜呜……”她甚至还在半梦半醒间,已经哭着喊着叫来娣的名字了。
此时尚是凌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江疏禾被她的哭喊声惊醒,外头的人也拿了火把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满满、满满?”她急忙将满满抱在怀里直哄,“是做噩梦了吗?不要怕,江姐姐在哦~乖。”
满满泪眼朦胧地抬头,还沉浸在噩梦中,怕得要命,只揪着她的袖子,“江姐姐,救救来娣!救救来娣!”
“来娣?来娣是谁?”
“呜呜呜……救救来娣……”
“发生何事了?”
姜无难微哑的声音从外面出来,江疏禾稍稍整理了下,让他上了车,满满一看见他就张开小手要抱,他接过来拍着满满的背,江疏禾已将事情说得差不多了。
满满翻来覆去就是句“救救来娣”。
“来娣是谁?”江疏禾问他,“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捧着满满的小脸,问道:“满满,你要说清楚呀,不然我们怎么救她?”
满满被他身上好闻的药香气笼罩着,他冷静温和的态度让满满慢慢从可怕的梦魇中挣脱出来,吸了吸小鼻子,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来娣是今天那个小妹妹……呜呜……无难哥哥……我们去救她,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满满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地说要“救”她。
姜无难点点头,“好。”
“好什么好?你也跟小孩子一样胡闹?”被动静吵醒的元川在外头打了个哈欠,“你着凉了不知道?还不好好休息。”
“师父……”满满小嘴瘪着,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被这小眼神看得抿了抿唇,突然别过头,别扭地伸手,“过来,我带你去,别劳累你无难哥哥了,他今天着凉了。”
“谢谢师父!”
满满急忙扒拉出自己旁边的小木剑背在背上,再乖乖地单脚跳进他的怀里,像是生怕他后悔一般,如同八爪鱼一样攀附着他的肩膀。
有小木剑,她一定能保护好包括来娣在内的所有人!
“无难哥哥,师父陪我去就好啦~你继续睡觉叭。”
姜无难皱眉,他自然是不希望满满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是他的身体确实不敢再顶着凉风奔波了。
“好。”他垂眸,忽然发现满满的脚还光着,“等等。”
江疏禾的瞳孔微微睁大,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无比细心地拿出一双袜子,往满满的小脚丫子上套。
满满绑着纱布的脚趾不知怎的,像尚未被这个人类幼崽驯服似的,总是下意识地翘着。
姜无难给她套袜子的时候颇有几分为难,却丝毫没有不耐烦。
姜三和另外一个护卫知道最近的村子是在哪,两人都跟着去,保护他们。
“走了。”元川招呼了一声,抱着全副武装的满满就钻进了他的马车。
“唔……要去哪啊?我也、也要去!”单明玉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出来,但也就喊了这么一声,就再没影儿了,估计是立马又睡着了。
姜无难下车,一直看着元川和满满的马车踏进了雾气里,越走越远,到看不清了都还在微微出神。
江疏禾奇怪地盯着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姜公子和满满看上去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她其实知道两人认识的日子并不长,但看姜无难的反应,总是觉得不对劲。
哪有才认识几个月、见了几面,便喜爱到如此地步的?
“是吧。”他回答得似是而非。
说短,认识了两世;说长,上下两世加起来不过一年又三个月。
“姜公子也跟我一样,很喜欢满满这个小妹妹啊。”江疏禾道,“看见她总觉得心情瞬间就好了。”
妹妹……对,这一世,他们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
他难以控制地有些低落,可或许是想到了方才满满绑着纱布翘起的脚趾头,他又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兄妹也很好,总算能多陪她一段时间了。
愉悦与难过在他心里像是两股相生相伴的力量,纠缠着、撕扯着,他低咳了几声。
“咳咳……我再去休息一会儿,失陪。”
“哦,好。”
另一边,有姜三带路,满满他们很快就赶到了一个小村子。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马车刚到村口,便看见一对夫妇从晨曦中缓缓走了回来。
“别哭了,不就是个丫头嘛,咱们有儿子了,还舍不得她做什么?”
女人有些哽咽:“可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啊!”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钱,“唉,要不是来娣最近像中了邪似的,咱们也不至于卖了她,别哭了,到时候坏了奶水,叫宝儿饿肚子。”
“对、对……”
“站住!”
旁边突然传出一道斥声,夫妇俩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阴影处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眼熟的很。
满满认出他们,直接就问:“来娣呢?”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女人不敢直视他们,撒谎道:“小贵人,您怎么认识来娣的?她、她在家呢。”
“骗人!”满满气鼓鼓地指着他们。
元川不耐烦地问:“说,来娣呢,被你们卖到哪里去了!”
男人见被拆穿直接道:“来娣是我的女儿,我卖她,干贵人什么事?还是说……贵人想买下来娣?”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姜三二话不说就拔出了身侧的刀,眨眼间就架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贵人饶命、饶命呐!”
两人吓得直抖,颤颤巍巍地交代了把来娣卖给了县上的员外家。
元川皱眉,吩咐另一人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一声,姜三,带着他们,我们去县上。”
“是。”
将那两人押着带路,几人急匆匆地赶到了他们所说的孙员外家。
可孙家关门闭户,根本不让陌生人进去。
“贵、贵人,就是这里,我、我们已带你们来了,是不是可以放、放我们走了?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啊……”那对夫妻恳求道。
“哼,只儿子是儿,女儿就不是儿了?”元川冷笑一声,“聒噪。”
他随手扬起一阵粉末,那对夫妻不留神吸了进去,顿时骨头一软,也发不出声来,急得连连磕头。
而姜三已带着满满和元川到了一堵墙外。
“事急从权,这里我能带你们进去。”
元川和满满同时点头。
可下一秒,就听见墙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听上去凄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