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行路,在下一座城暂作休息,还见了姜无难所说的负责西北“生意”的人。
满满此时没有心情去思考,为什么无难哥哥坚持要让他手下的人认识她,又为什么要她记住他们。
每次姜三出门回来,满满总是会立即蹿过去,小鹿眼巴巴地望着他:“姜三叔叔,有我哥哥的消息吗?”
“没有。”
一连两天,都是这个回复。
满满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石头骨碌碌滚到了一对路过的、愁容满面的夫妻脚下。
“别难受了,待鼠疫消失,咱们再回乾冲关去,现在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夫妇俩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满蓦地抬头。
乾冲关!他们是乾冲关来的人,那应该清楚乾冲关的情况,有没有可能也知道哥哥的消息呢?
想到这儿,满满急忙朝他们跑了过去。
二人刚转过一个巷子口,满满已追上了他们了。
“小姑娘你拦住我们做什么?”
满满扬起笑脸开口:“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
下一瞬,她看见面前的人忽然扬手朝她撒出一把粉末!
好歹师从“怪医”,元川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像对待仇人似的对她搞偷袭,所以这种程度的迷药,她反应极快地屏住呼吸,抬手去挡。
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麻袋从天而降,轻轻松松地将她套了进去。
“走。”
另一边,姜三又出去打听了一番消息,这次没见满满守在门口凑上来问自己,他不禁疑惑。
恰好姜无难午睡醒来,“满满呢?”
“属下没瞧见她,是跟着大哥?”
“不可能。”姜无难瞬间清醒,“姜一那边不会带着她去的,快去找找。”
倒是姜一回来,在门口遇上了一个拿着糖人的小孩子在门口,奶声奶气道:“有个姐姐要我和你说,她去找哥哥去了。”
他进去才知道满满不见了,于是将这话告诉给了他们。
姜三大胆猜测道:“该不会……满满是偷偷一个人往乾冲关去了吧?”
这一路来,她对殷庭樾的担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甚至也曾孩子气说过,要不就让她一个人去找哥哥去。
姜无难闻言脸色煞白,抬手将披风拾起来就要往外走。
姜一和姜三顿时急了。
“少主,您可不能再往西北去了啊!”
他这身体,别说去乾冲关了,挨一下洮州的风怕是都得被传染。
可姜无难就像听不见似的,快步往外走,“她才多大?她若出事了,我活着不就和……上辈子一样了么?”
最后一句的声音低得姜三听不清,他仍是想去阻拦,却见一言不发的姜一突然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一手刀劈在了少主的后颈。
姜三:?!很震惊。
“你守好少主,再在四处打听打听,我去追满满。”说完,他疾步出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着西北方向去了。
“驾!”
一处小道上,一匹骏马疾驰,红衣飒沓。
两年不见,桑冉的模样彻底长开,更显明艳动人,只是现在她眉头紧锁,绷着脸只知道驱赶着座下快马。
起初是洮州地区从年前干旱之事传到上京,朝廷商讨赈灾章程;没想到过了一月竟然又说爆发了鼠疫。
皇帝下令洮州邻近知州援助,同时派安抚使带了数名御医和救灾物品前往洮州。
不少人谈疫色变。
桑冉的父亲知道王爷和女儿都担心殷庭樾,便主动领了护送安抚使和物资的职责。
可桑冉却混进了队伍里,离开上京便独自加速赶来。
“殷庭樾,你要活着啊!”
她额上的汗滚落,马蹄掀起的尘灰有些迷眼。
没想到,这一世的自己在得知他陷入危险时,第一反应仍旧是——要去找他。
*
满满是被颠醒的,也是被硌醒的。
然后她发现自己像个物件儿似的,被人横放在马背上,马儿跑得飞快,穿梭在林间小道,时不时会有伸出来的树枝抽到她的身上、勾到她的头发。
她被硌得肚子好痛,还想吐,实在提不起力气来,转瞬又晕了。
再次醒来,她发现天都黑了,自己被绑在了一棵树上,一侧有轻微的火光,耳边有虫鸣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被绑架都有经验了,满满出奇的镇静,支起耳朵偷听。
其中一个人道:“我真是气不过,当初就是因为她,才叫我们损失惨重,楼里那么多兄弟朝不保夕、东躲西藏。还有好多兄弟就是被迫跟着迁到了洮州!才三年就撞上了这场疫病。
为什么总管不让我们直接把她杀了?何必非要麻烦这一遭送去洮州。”
另一人稍显平静道:“你懂什么?让她染上疫病而死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万一到时候少主追责,也追不到我们。”
“呵……少主也是奇怪,你说他要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还能理解,这就是八岁的丫头片子,竟然能让他如此昏聩,更离谱的是,竟还想要我们将来为她卖命!”
“唉……若不是总管告诉我们,我们到最后怕是都要蒙在鼓里。”
“听说得了鼠疫极其难受,倒也不算便宜她。”
满满听了许久,才勉强将自己和他们话中的“她”对上号。
可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楼里”?什么总管?还有“少主”……
满满现在倒希望自己的记性没有那么好,虽然姜三他们从未在满满面前叫过姜无难一声“少主”,但在他们初见时,那个赌场里的人下意识唤的就是“少主”。
而且无难哥哥确实让她见了好几个负责姜家生意的管事。
会是她想错了吗?
无难哥哥手下的人想杀她,因为她曾让他们的兄弟受难,还害得他们的兄弟到了西北,可她完全不知道啊!
“看看那臭丫头醒了没。”
有个人忽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满满赶紧闭上眼。
“还没醒。”
他说着转身返回,满满趁机睁开眼看他,入目的先是他的侧影,再是后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是不相信无难哥哥会伤害她的。
他们刚刚说要把她带去洮州……
满满的脑瓜转了转,竟然觉得这似乎也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去找哥哥。
可下一瞬,她的心忽然一紧。
刚刚、刚刚那个人……里衣右边的袖管有一截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