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早熟,因而锦绣院小班是五岁到九岁,大班是十岁到十七岁。
满满年龄刚好卡住,自然是跟姐姐一样去小班。
她只花了一小会儿时间,就把班上的同窗都认识了。
其实男院跟女院之间是有围墙与铁门隔开的,有专人把守,还有人巡逻,压根不许串门;尤其是男子不能去女院那边,违者重罚。
下课后,两院开正门,方能接触。
大裕虽然开明,允许正常交往,但决不许私相授受。
“那我去不了啦?”满满懵懵的,“可我还把给几位表哥的礼物也带来了。”
“没关系,我们有办法。”班上其他同窗闻言皆是狡黠一笑。
她们自小长在上京,比起满满来,可能更守礼节,也更成熟一点;一看见纯真可爱的满满,便是比满满小一点儿的,也都下意识地都把她当小妹妹。
“快快~”一个拉一个,一群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拽着满满围上了小班的一个博士。
这是唯一一个过来教授小班术数和工图的男博士,年纪又是他们的爷爷辈。于是也就意味着——他非常的心软,根本扛不住这群小可爱们的甜心轰炸。
“博士博士,满满想去那边找哥哥,您给个牌子嘛~”
“博士博士,满满刚来小班,她想哥哥了~”
“博士博士,您可以派个人跟着满满,她很乖的,一看就不会惹事~”
“博士博士,您就让满满去叭~”
“博士博士……”
不仅张博士快被哄晕了,就连满满都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
里头还有个小豆丁在人群中尽职尽责地浑水摸鱼:“满满……阿巴阿巴……”
满满差点捧腹大笑。
但是……什么“满满想哥哥快哭了,您就让她去送个礼物叭”这种话,是污蔑!污蔑哈!
“停停停!”张博士终于插上话了,从袖子里艰难掏出一个代表身份的木牌子,“去去去。”
“博士博士,您太好啦~”
牌子到手了,张博士身边围着的小姑娘们“哄”地一声散开,主打一个过河拆桥。
“只准她一个人去哈。”张博士捋了捋胡子,叮嘱道。
“好~”满满也跟着大家一起甜甜地答应。
沛沛施施然坐在一边,面带笑容看着这一幕。
满满把牌子攥在手里,“嗨呼”了一声,将一个大包袱甩到了背上。
“哇~满满,你力气好大啊!”
有个小姑娘上手掂了掂她肩上的包袱,纹丝不动,眼中露出了震惊。
“当然啦,这里面可装了好多东西。”满满有些骄傲道,“不过我回来时还不认识你们,等我回去翻翻,再给你们带礼物来。”
“好哇好哇~”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高兴极了,崇拜地目送满满像个出征的勇士一样,穿过了挡在两院中间的铁门。
满满特地问了方向,便架着大包袱往目的地跑。
刚被下课铃从博士催眠一般的讲课声中唤醒的萧烨,还没来得及擦擦嘴边的口水,手便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地往桌肚里掏。
他正想把带来的糕点朝嘴里塞呢,就听见旁边的同窗“嗷”的一声。
“快看快看,蜗牛成精了!”
一伙子好奇心极重的人立马拥在窗户边,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在跑动,背上背了个大包袱,可不就像个蜗牛壳?
“蜗牛哪有这速度?”
他们丁班别的人没有,就是乐子人多,于是七嘴八舌地开始放飞思想。
“等等,瞧着好像是个小姑娘?”
“该不会又是谁家的妹妹吓哭了,要跑过来找哥哥吧?”
“谁啊?谁啊?那可又要被笑一年咯。”
这说起来是大前年的事,御史大夫家的幼女第一次送来国子监读书。来的时候好好的,结果人一走,一闭院,便开始哇哇大哭,任是如何都哄不好。
最后还是听见她边哭边念叨着找爹娘、找哥哥。
无奈,锦绣院的张博士只好抱着她越院过来找哥哥。
那哭声,响亮得无人能出其右。
御史大夫家的儿子当着所有同窗的面,红着脸抱着妹妹哄了半天,终于哄好了,送回锦绣院;他也没想到自己就因此事一战成名,被同窗笑了许久。
所以从那开始,其实国子监对小班的管束稍稍放松了些,就是以防再有此类情况发生,所以张博士才会放任满满过来。
她们以为是张博士被缠得心软,实际上都是有理由的。
萧烨正也想参与讨论,乍一下看见那“大蜗牛”抬起的脸。
“沛……不是,满满?”
他丢下手里的糕点就跑了出去。
“见鬼了,萧烨吃的都不要了。”同窗们还在惊讶,忽然看见那背着包袱的小姑娘停了下来,小脸红扑扑的,五官精致得像天上下凡的小仙女,顿时呆了呆。
“好像是永安王府的郡主……”有认识的人小声道,但越说越不自信。
不是都说永安王府那个郡主的身子比较弱吗?怎么还能背着这么大个包袱跑这么快?夸张地说,感觉头上插个竹蜻蜓都能起飞了。
难道是……
“满满!你回来啦!”萧烨大声呼唤着跑过去迎接满满。
满满平稳刹车,摸出个盒子递给他,“送你的礼物,快带我去找你几个哥哥和我的堂哥。”
“什么好吃的?”萧烨兴奋地打开盒子,就对上了一尊黑乎乎的砚台,肉脸顿时垮了下来,“你不喜欢九表哥了,明知道九表哥不爱读书,还给我送砚台。”
满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九表哥,你不能再管不住嘴啦,人如果太胖了的话,很容易生病的。”
萧烨现在九岁,比起之前,真的又胖了许多,满满这么劝,自然也是因为学了医术后,对他的关心。
萧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和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
“再说、再说……”
满满小声道:“好叭,偷偷告诉你,砚台是每个人都有的礼物,你还有别的礼物,我今天实在拿不下啦。”
“是好吃的吗?”萧烨眼睛一亮。
“是的,别处的特产喔。”
“那我今天下课就和你去拿!”他吸溜了一下口水,“走走走,我先带你去找他们。”
“嗯嗯~”
所以满满跑了一圈,先把几位表哥和两位堂哥的砚台都送出去了,才终于独自到了凌云院丙班的门口。
她正想着怎么出场才能让阿肆哥哥惊喜呢,就听见里头有个人道:
“你看吧,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没人觉得我得赔……”
满满没忍住出声道:“赔什么?”
甜软的声音带着疑惑和好奇从门口传来,引得大家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这声音出现的一刹那,裴肆绷得笔直的背松动了一瞬,宛如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忽然滴落了一滴水,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满面皆碎。
他缓缓抬头望过去,好像都听见自己僵硬的颈骨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