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炜如今也是十一岁的翩翩小少年一枚,但他不像萧烁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他少了些昔日的锋芒毕露,又多了几分沉稳,眼里的阴郁也好似褪去了一些。
他想了想来的路上沛沛给他说的话,朝柳嬛笑了笑。
“叔母,是这样的,之前父皇考校众位兄弟功课时,发现九弟不进反退;于是母后想着,大概还是得给九弟找个伴读,盯着他学习。
巧了,崔家主也在这里,九弟之前的伴读是崔恒,那我便直接替九弟来讨要崔恒吧。”
崔父愣了愣,“七皇子的意思是让崔恒继续给九皇子做伴读?那后日我便让崔恒去……”
萧炜的眼神凝了凝,“让崔恒去给九弟做伴读,现在就搬去九弟那儿住。”
萧烨还没出宫立府,同几位皇子一起住在乾西五所。
“这做伴读哪里需要住过去?”崔父面色一变,“这是……皇上的旨意么?”
“这还需要父皇亲自下旨?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萧炜冷笑一声,“这是母后的意思,崔家主问东问西,是不愿意?”
“没有没有。”崔父急忙澄清,“崔家谨遵懿旨。”
满满偷偷看了一眼沛沛,两小姐妹在底下牵上了手,满满晃了晃姐姐的胳膊。
萧炜将视线在旁边狼狈的崔恪身上掠过,带着几丝好奇,“你们来王府还有什么事么?”
柳嬛适时开口:“管家,送崔大公子去看看大夫,青黛,你跟着去,我们王府出药费,务必得治好崔恪。”
“是。”青黛点头,伸手逐客,“崔家主请。”
碍眼的两个人有苦难言地走了。
柳嬛立即问道:“炜儿,当真是皇后娘娘让你来的?”
满满也好奇地等着,她知道一定是姐姐叫来了七表哥,不然哪有这么巧?
萧炜看了一眼沛沛。
就这一个动作,柳嬛就明白了,瞪向沛沛:“好哇,是不是你叫你七表哥假传懿旨的?”
“母妃母妃,姐姐是想帮我和崔恒。”满满第一时间护着自家姐姐。
沛沛拍了拍满满,“母妃,我之前是想找九表哥帮忙来着,正好出去就遇上了七表哥,但是他说的这件事不是假的。”
“你是说娘娘真打算让九皇子继续有个伴读?”柳嬛半信半疑,皇上之前取消这个规矩,今日怎的又破这个例?
萧炜点点头,“母后是有这个想法,但并不是我说的督促九弟功课,而是……”
他顿了顿,微微压低了声音,有些无奈道:“而是想要有个人盯着他减重。”
“减重?”母女三人都惊讶道。
满满嘟了嘟嘴,“九表哥确实得减减肥啦,他胖得都快瞧不见眼睛了,这样下去可不好。”
柳嬛叹了口气,“但是崔小公子还不知道是何想法?再说了,他能拦住小九不吃?怕是很难。”
“问问崔恒不就行了?”沛沛望着门外道,“崔恒就在外面,我刚刚进来时看见他了。”
话音落下,崔恒的身影果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垂着头,捏着衣摆,像小媳妇儿初见公婆似的走了进来。
“崔恒见过王妃、见过七皇子。”
柳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问:“崔恒,你刚刚都听见了,可愿意重新去做九皇子的伴读,督促他减重?”
“崔恒愿意。”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脑袋看了眼满满,朝她露出一个笑。
满满还以为他是在忐忑,赶紧拍拍胸脯道:“放心,我也会帮忙的,可不能再让九表哥胖下去了,太胖的人很容易生病的!”
“嗯嗯~谢谢满满。”他弯着水润润的眼睛看她。
柳嬛发现了他的眼神,心里一阵别扭,却说不上来,毕竟他也才十岁,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去?
“行了,走吧。”她站起身,摸了摸满满的脑袋,看似要开始算账。
“你师父还教你打架?说说看,是怎么把崔恪打成那样的?”
“我……”满满刚张嘴。
崔恒急忙道:“王妃,您别怪满满,她是为了救我。”
“我有说要怪她了吗?”柳嬛疑惑,露出逗弄的神色,“你怎么这么急?”
崔恒小脸一红,光会笑不会说了。
满满:“我就是拿了个果子砸的他,再踢了他两脚。”
“……力气确实挺大。”柳嬛想了想,一时不知该喜该忧,王爷知道了肯定是高兴的,但是,“往后尽量不要打架,万一遇上个你打不赢的怎么办?”
“那我就跑呀~跑回来找帮手,再打回去!”满满笑嘻嘻挥拳头,“而且,我也不会随便打架的,我只打坏人~”
柳嬛无奈,她自然知道自家女儿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欺负人的性子,只是太过风风火火了,怕是要招人眼了。
罢了,名声算什么?他们王府还怕养不起个满满?
更何况,等着疼爱满满的人可太多了。
“那你到时候可得跑快些。”柳嬛随意一答。
沛沛和崔恒听了偷笑。
萧炜告辞,几人分开。
崔恒一直跟在满满的身后,盯着她腰带上的穗穗,一晃一晃的,他的眼珠便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满满忽然停下,他险些撞上。
“崔恒,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不用去休息吗?”他身上的伤也不轻吧。
“我、我睡太多了,不用休息。”他抬头,“满满你要去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满满本想拒绝,想着可以让崔恒和自己熟悉起来,便点点头:“好啊,那你跟我来。”
裴质子府。
裴肆刚偷偷见了一面小舅舅回来,面上看不出神色,心里想着方才小舅舅说的话——
“南暻的狗皇帝立了二皇子为储君,将兰贵妃抬为继后;连妃如今最是得宠,已生下了六皇子与四公主。”
“漠北王病情严重,整个漠北被三位王子斗得乌烟瘴气,前段时间大王子坠马摔坏了,至今还躺在床上,听说往后都起不来了。”
“西域的摄政王听说突然找回了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咱们的人已经在御京站稳脚跟了,就等殿下回京。”
裴肆静静地望着远方,茶色的瞳孔透出一股寂寥。
忽的,他听见隔壁满满清脆的声音:“啊!我弄错啦!这个得捣碎再这样……”
他唇边刚溢出一点点笑意,又听见了一道轻柔带笑的声音:“是这样吗?满满,我做得对不对?”
裴肆皱眉,崔恒怎么还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