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当满满这句话说出来后,其他人都愣住了。
然而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姑娘却激动地疯狂点头,眼眶中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不住地滴落。
她好像有什么话非要同满满说一般,无助地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即使双手断了,不小心摔趴在床上起不来,她也拼了命地用头抵着,想要再靠近一些。
“你先别激动。”满满急忙安抚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满满,你们认识?”江疏禾问。
沛沛也一脸疑惑。
闻言,那姑娘昂着头、梗着脖子,满眼希冀地希望满满能认出她来。
满满仔细看了看她,面上露出一抹不自然。
“对不起,我……认不出来。”
她容貌损毁得实在太严重了。
“啊啊啊!”
她又癫狂起来,涕泪四流,先是不住地给满满磕头,撞在床上咚咚地响。
几人阻止她,她又艰难地挣扎着要下床离开,仿佛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江疏禾倒是看出她的想法了,连忙劝道:
“等等,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离开也无济于事,万一再遇到害你的人了,可怎么办?”
沛沛也道:“江姐姐说得有道理,元神医和满满在这儿,何不先让他们替你医治?”
两人的声音都平静柔和,好歹是让她乖乖地坐着了。
可是她泪眼中的恐惧、绝望与担忧,一览无余。
满满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满满靠过去替她把脉,又细致地检查了一番她身上的伤。
她脸上的并非烧伤,而是烫伤,大面积的伤疤,其颜色症状明显不是旧伤。
除此以外,她的舌头果然没了,而且是被人活生生剪掉的。
两只胳膊的手筋亦是被人挑断,软趴趴地垂在两侧。
发生在她身上的情形简直惨无人道,到后面,沛沛都不敢再看,捏着帕子出去了。
待满满检查完后出来,其他三人都等在饭桌前。
只是先前的好胃口已大打折扣。
“师父,她身上的伤,你可有办法?”
元川本嘴贱犯了,想说几句风凉话,余光瞥到江疏禾,硬生生忍住:
“伤得太重,容貌和舌头无法复原,手臂倒是能接回去,但是要时间。不过她并不让我接近,我所知道的情况都是疏禾口述的。”
“我待会儿将她身体的具体情况写下来给您。”
“你对她的身份可有推断了?”沛沛问。
“没有。”满满摇摇头,“按理来说,我在上京认识的人,姐姐你应当也认识呀,你可有印象?”
沛沛垂眸想了想,才道:
“我方才注意到,除开她身上的伤,露出的其他肌肤白嫩细腻,应该不是农家女或商户女;但她见到你以后的下意识反应,又证明了她身份不高。
我猜测,她应该是某位大户人家小姐或夫人的丫鬟,恐是涉及什么后宅阴私,所以才沦落至此。”
“相熟的大户人家、夫人小姐……”
满满一时想不出来,回忆起那姑娘的遭遇,既怜悯又愤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是何人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下此毒手?!
*
“诶诶诶,别往那边走,二少夫人生了病,需要静养,她脾气不好,小心冒犯了她,抽你一顿鞭子。”
被忠告的丫鬟诚惶诚恐地低头,“哦哦,谢谢姐姐提醒,可受不了打。”
“小心些当差就好,咱们府上的主子性子都好,尤其二少爷,那么温柔的人,竟娶了这么个,……算了,不说了。”
“我也听说过这位的脾气不好,以后会离远些的。”
“走走走。”
“……”两人低声嘀咕着相携离开。
而她们所说的地方,是广原侯府一处僻静的院子里,水池里的水泛着绿色,枯叶漂在上面,被腐出一个个破洞。
池边种了一片竹林,几乎将半个小院拢在里头,风一吹便簌簌的响,称得整个院子格外的阴森凄凉。
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院子,然而——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阴暗的主室内传出。
视角缓缓推进,外头的光仿佛照不进来,整个卧室都阴凉昏暗,床上有一抹单薄的身子侧躺着,不一会儿就会咳嗽几声;那瘦削的骨架让人有种她再咳一次,就会忽然散架的感觉。
床上的人艰难地翻了个身,相貌露出来的一瞬间,令人无比吃惊。
这个憔悴瘦弱的人,竟然是曾经备受宠爱、飞扬跋扈的佳宁县主,单明玉!
单明玉虚弱地掀开一丝丝眼皮,面前的世界仿若幻境一般,在她眼中染上一层朦胧的雾。
她这般困在这个僻静的小院已经有一个月了,从新婚第三天,她戳穿卫砚云“不举”一事被敲晕后,再醒来就躺在这儿了。
紧接着她就发现,向来身强体壮的自己竟然虚弱得连起身都要人搀扶。
每日的三餐都是卫砚云派人送来,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按理来说,“被生病”了一个月,再硬的性子都要被磨平了。
可她此时的心里活动,异常的复杂和激烈,缓缓睁开的眼睛中,带着滔天的恨意。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声响,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卫砚云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县主,我来看你了。”
单明玉只是盯着他,既是不想理会,更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他也无需回应,仍端着一副温润模样,一边动作闲适地取出一颗药丸,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你说你这脾气,为何能这般差?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不好么?非要嚷得人尽皆知。
我不爱你,你想必也没有多爱我,何必非在乎什么夫妻敦伦?”
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眼神阴鸷,无视单明玉仇恨的目光,手下毫不温柔地将那药丸塞进了单明玉的口中,掐住了她的脸要她咽下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喂完药,卫砚云拍了拍她的脸,轻笑着。
“好了,放心吧,虽不能让你‘痊愈’,但也能好好活着做我的夫人;唉,说来也庆幸你这臭脾气,在上京树敌众多,却无什么闺中密友,不然还真难处理呢。
哦对了,永安王府的小郡主似乎和你有些来往,但……她应该猜不到你如今是这般样子吧?”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提及满满的时候,单明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愈发寒冽。
卫砚云站起身,贴在她耳边又悄悄说了一句话,无视她的表情,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