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好痛啊,满满,我背后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它有多长?我都看不见,是不是很吓人?是不是会留疤啊?我不要留疤,呜呜呜,拜托你一定要治好我啊!”
满满将桌子上的药材放进研钵中捣碎,耳朵都快被萧清尔念叨聋了。
“我才看过了,没裂开。正在给你做祛疤膏呢,你再唠叨,我出错了就完了。”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她对处理配置药材早已驾轻就熟。
可萧清尔背后的伤实在严重,留下的疤痕只能慢慢修复和淡化,说要短时间内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
她又不是神仙。
“……好吧。”萧清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转头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千万别让我留疤,嘤嘤嘤……”
满满被逗笑了,“你又怕痛又怕丑的,为何还敢冲上去给哥哥挡刀?”
萧清尔像是被问噎住了,苦着一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答:
“我当时没想太多,双腿像被人控制了,看到有人砍他就冲上去了,但现在想想,我当时一定脑子不清醒,但凡能让我多思考一会儿,我肯定就不敢、也不会挡这一下了。”
“怎么可能喜欢到不要命的地步了。”她又嘟囔了一句,“再说了,万一不能和他成亲,我未来夫君嫌弃我背上有疤可怎么办?”
“……”满满嘴角抽了抽,还是佯怒道:“谁敢嫌弃你?!”
“嘿嘿,说的也是。”
她忽然激动地一拍床,“砰”的一下,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又怎么了?”
“满满,你可别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你哥哦。”她笑了一声,“伤都受了,这刀可不能白挨。”
满满眨了眨眼,“所以?”
萧清尔捏着下巴,作沉思状。
“话本里常写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我这刀也是替你哥挨的吧?他看在这份上,再可不能赶我吓唬我了。”
她说着还高兴起来,尽管背后的伤疼得不行,但精神状态很不错。
“噗呲~有道理。”满满拍了拍手,好奇地问:“话本里被救的美人全都以身相许了?”
她不怎么看话本,那些情情爱爱的她看了就脑袋大,故而并不清楚;倒是单明玉爱看呢,不是还收藏了不少她母亲所写的话本么?
她的思绪也就错开一瞬间。
“那哪能?”说到这个萧清尔来劲了,清了清嗓子,还招呼她坐过来:
“若是救人的‘英雄’生得俊朗,那被救的美人便会满脸酡红,娇羞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
满满来了兴趣:“如果长得丑呢?”
“咳咳,那她就会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哈哈哈哈……”满满捧腹大笑,“有趣,实在有趣!原来这报恩还看相貌的。”
“那是,不然你以为真有一见钟情啊?谁能对貌丑无盐者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说到这,她忽然忸怩起来,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好玩:
“你哥哥要是长得不好看,我可能也得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了。”
满满笑得连连摆手:“哈哈哈……不行了,你别逗我笑了,肚子都笑痛了。”
于是崇亲王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两个人清脆的笑声,直传到垂花门了。
他虽有疑惑,却也欣慰,清尔总算有个合得来的好朋友了。
但想到方才收到的消息,他又开心不起来。
清尔趴着,一眼就看见他了,高兴唤道:“父王!您怎么来啦?”
崇亲王勉强朝她笑了笑,却是看向行礼的满满,眼里全是赞赏,转而又立马严肃起来。
“东部战事传来消息,卫家父子中计坠海,打捞上来时,已无气息。你父亲、哥哥还有中亮大夫已自请前去接下此战。”
中亮大夫是从五品的武职,正是桑冉的父亲桑典。
“什么?!”满满大为震惊,“父王不是说不再出征了吗?”
崇亲王欲言又止。
朝中得力的武将不多,旁的武将定不敢接这烂摊子。
卫家父子虽是才提拔上来,但也是在军营中稳扎稳打晋升的,不缺经验。
可如今他们都败了,固有不擅长海战的理由,但更让不少人心生怯意。
满满明白,父王身为皇伯伯的义弟,定然不忍看他为此事焦头烂额。
父兄都要出征,那她得给他们多准备些东西!
“崇亲王叔,我先回去了,清尔要用的药我都已经写下来了,祛疤膏制好后我会派人送来。”
“嗯。”
萧清尔也摆了摆手:“满满再见。”
少了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后,她只觉得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又难免有些失落。
养伤这么久,都未见殷庭樾过来看自己一眼,如今他要出征了,岂不是要更长时间见不到了?
万一等他回来,自己的伤都好了,那还怎么“挟恩以报”?
不对,是……怎么让他过意不去加心疼呢?
唉~真是天公不作美,可恶的倭国人!怎么不一个海啸将他们全淹了呢?
满满匆匆回家,果然整个府上都在为王爷与世子出征忙得脚不沾地。
柳嬛转头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冷静地道:
“满满,你回来得正好,快些把你往日做的那些瓶瓶罐罐,能用得上的都给你父王哥哥挑了带着。”
“好!”
她应着声,立马又跑向自己的院子。
幸好她被元川影响,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研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方,所以还真存了不少。
别人送礼是金银珠宝,她送礼都是这个药那个药。
她细心地将每种药的用处都贴了上去,打包好后就打算去找哥哥,转身就看见殷庭樾走了过来。
“哥哥,你连盔甲都穿上了。”
满满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卫家不擅海战,她父兄也不擅长啊!
殷庭樾走近来就看见她小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顿时一软。
不知何时,上辈子的殷满满做过什么已在记忆里逐渐淡化。他每每想起时,都只有这一世满满的喜怒哀乐。
他本以为即使是重生了,自己也会因背负着那么多沉痛的记忆而备受煎熬。
但却不是。
满满像一缕光,凡所到之处,灿烂温暖。
他摸了摸满满的脑袋,“别担心,我和父王会打退倭国,更会平安回来。”
“嗯嗯!”满满重重点头。
“萧清尔她……伤势如何了?”
“对了,哥哥,你去打仗要走好久,不然去看看清尔吧?她恢复得还不错,但总是疼的,她又怕疼,每天都哼哼唧唧的。崇亲王叔这下应该不会拦着你了。”
闻言,殷庭樾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他见过皇上后的第二天、听闻萧清尔醒了、抓住逃脱奸细后……都曾上门拜访,全被崇亲王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