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满满猝不及防被拽上马车,转头看见萧靖丞,一脸诧异。
“不是想走?送你一程。”萧靖丞面无表情道。
她却有些警惕,“不必,这次就多谢你了,再走段路将我放下就成。”
萧靖丞看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闭目养神。
然而马车行驶了有一会儿,也没见姜六追上来,满满不禁掀开车帘探头出去,这一看就急了。
“车夫赶的什么路?你不是说你也要去南方,这压根儿不是去南方的官道!”
萧靖丞的眼神带着丝轻蔑,“你见过哪个偷跑的人走官道?”
满满一噎,也对,她与萧靖丞一起,王府或许找不到她,但既然萧靖丞是偷跑出来的,就也不想让他那边的人追上。
这么一想,满满别扭地又坐了回去。
萧靖丞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走了?”
“呵呵。”满满回敬他一个笑,反问,“你在上京待得好好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还要去南方。
他却不答,捏着桌上的一个空杯子转了转。
满满在心里切了一声。
裴肆在大裕时,两人的关系就是对立的,裴肆走了以后,他们虽然没再起过矛盾,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得不到回答,满满也懒得再没话找话。
细想一番,萧靖丞的父亲也是武将,京中曾能听说萧靖丞曾向皇伯伯自荐,想入军营,但都被皇伯伯和太后拦下。
毕竟他可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了。
难不成萧靖丞贼心不死,索性自己偷跑出来要去南部从军、加入与倭国人的战场?
这倒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大司农家的步琚,臭屁性格;因为有哥哥的光环在,受不了被人瞧不起的刺激,一气之下留书从军去了,说要证明自己,一去就是一年多了吧。
大司农没强硬抓回步琚,主要是步家多的是血脉传续的孙子啊,可萧靖丞家就他一个了。
满满余光偷偷打量了他一番。
虽有亲缘关系,但萧靖丞与皇伯伯和其他表哥浓眉大眼、清俊明朗的长相不同。
他双目生得狭长,眼窝微微凹陷,以至下睑有一小片阴影覆盖,如此便莫名多了股阴鸷。
察觉到满满的目光,他微微抬首扫过来一眼,像又暗又凉的井水。
满满皱眉,撇了下嘴后倚靠在窗边,祈祷姜六早些跟上来。
而在她后面,萧靖丞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的杯子转了一圈后忽然被被他倒扣在桌面上。
*
大雨滂沱之中,殷庭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无视雨水渗入甲胄后沁凉的触感,再度加入抗洪的队伍。
雨水泼在大地之上,声势浩大,加上滚滚而来的波涛,很难听清旁人说了什么,每一句话都需要说话人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才行。
“世子!这雨也太大了!我们的粮草该不会发霉吧?!”周安大声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殷庭樾背起一袋土囊,继续往外赶,“再不把这水堵住,周边的村子就危险了!”
“赵大人已带人去前方疏通,咱们再撑一会儿!”
“这雨何时才能停!”殷庭樾及时抓住一个险些滑入洪流中的人,将他一把拽了出来。
之前,殷家父子带兵前来,越过秦岭线不久,便彻底进入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的地区老天像破了个大洞似的往下灌水,有的地区雨势不大,但缠缠绵绵下个不停,洪水比加急信报上写的还要凶猛得多。
大军路过时,发现工部尚书带来救灾的人手不够,朝廷拨来的人未达,殷雳便令殷庭樾留下来帮忙。
“父王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另一边,不熟悉海战的殷雳虽比卫家父子好些,但毕竟之前镇守此地的太守被倭国人用奸计害死,他们只能摸索着来,因谨慎,倒也再未失利过。
况且倭国人上了岸,便只是普通的战争了,他们甚至趁机夺回了之前的浦城。
捷报传回上京后,卫家父子失利的真相也可以揭开了,卫家仅剩的三人本可以不受牵连,但虐待县主一事败露,他们被下旨抄家流放。
原本在单明玉成亲后不久嫁人且一举怀孕了的卫月,一激动也动了胎气。
皇上还特令将卫家半数家产给了单明玉。
而此时,殷雳逼退倭人后,众将领在继续追击和暂停休战上产生了分歧。
“末将认为,一鼓作气势如虎,若不趁机将倭寇彻底击溃,他们来日还会生出事端!”
“我军不擅海战,贸然追击,恐会步卫家父子后尘呐!”
“……”
争执不下时,角落一校尉忽然迈出,带着浑身杀气,单膝请命:
“倭国不过一弹丸之地,也敢向我大裕叫嚣。我方损失惨重,他们却只有退回老家便能一了百了?
不!绝不能就此放过他们!末将曾在太守太人麾下学习许久,若元帅肯乘胜追击,末将原为先锋,势要将倭军打得土崩瓦解!”
殷雳定定地看着他抬头后坚毅的眼神,欣然点头。
“好,便令你为先锋,步琚,且让本帅看看你这一年多来,都学到了什么。”
“是!”
被刺激后毅然从军的步琚,竟是在这里闯出了一番名堂。
待殷庭樾赶来时,大军追击的消息已上下皆知,他与步琚各为左右先锋。
可豪言壮志并不能决定所有,这场战役打了许久,僵持不下,两方都损失惨重。
直到第十天,殷雳已有些动摇了。
后方洪涝严重,灾后重建迫在眉睫,粮草不及;前方战事艰难,人心焦虑……
“报——营外有人求见,说是南暻四殿下麾下幕僚,奉四殿下之命前来助阵!”
“南暻四殿下?裴肆?”殷雳有些诧异,沉吟一会儿,“请人进来!”
幕僚是一位中年男子,进来行礼后便开门见山道:
“草民吕坚,奉殿下之命前来,若您放心,南暻临海边境有三万驻海士兵可助大裕此战一臂之力。”
殷雳愣了。
几国虽签了和平条约,借兵一事也不是不行,可怎么南暻不仅不趁虚而入,还主动借兵了?
南暻何时这般君子了?
他半晌未说话,这幕僚也丝毫不受影响,泰然自若。
终于,殷雳幽幽开口道:“四殿下此番举动,有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