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尚未完全清醒,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味,随后便似乎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戳了戳她的脸。
她被戳得动了动眉头,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训诫谁一般,但语气又放得很是温柔。
“滢滢过来,别打扰你姨姨睡觉。”
“啊啊……啊啊~”萧滢趴在床边,闻声回应了两句童言童语,想爬到婴盛雪旁边,小手没什么力气,一不小心直接扑在满满的手臂上了。
满满缓缓睁开眼,就与一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大眼瞪小眼。
婴盛雪惊喜道:“满满,你醒了?看来滢滢喊人起床有一套呢。”
分辨出娘亲在夸奖自己,萧滢咿咿呀呀地拍手说个不停。
“雪姐姐?我怎么过来的?”满满逐渐清醒,又看向这个奶娃娃,眼睛都瞪圆了,“这是……滢滢吗?”
婴盛雪点头,“裴肆送你来的,你都不知道,他抱着你跑来的时候,你们俩的脸色如出一辙的难看,白得吓人。”
“那阿肆哥哥呢?”
“他在客房。”
她边说着,让萧滢一个人在床里头玩,帮满满坐起身来。
“你是怎么了,怎会突然晕倒?都昏睡一天多了,寻了大夫,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满满低着头,“只是有些吓到了而已。”
婴盛雪见状,捏了捏她的手,懊恼道:“都是我与你六表哥做得不好,才让你到了密州地界有此遭遇。”
“不是这样……再说了,我与阿肆哥哥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有些解释不清,只能挠了挠头道。
婴盛雪闻言,带着几分怀疑与八卦地看向她,压低声音道:
“裴肆不是早就回南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与你一起,难道……你们两个有什么猫腻?”
“什么猫腻?”满满不解反问。
婴盛雪一副“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的表情,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
“你们若真的两情相悦,便要早作打算了,免得到时两方长辈乱点鸳鸯谱,后悔莫及。”
满满知道她是误会了,顿时耳根一红,之前睡太久了的疲倦也所剩无几,只能摇头,正欲说话,就听见外头有丫鬟通报的声音。
“王妃,您吩咐的粥熬好了,谢公子也在外面等候。”
“进来吧。谢公子就是裴肆,他身份敏感,不能轻易暴露,便取了他母亲的姓氏。”
后面一句则是婴盛雪压低了声音在同满满解释。
丫鬟进来送了粥便退下了,裴肆看了眼满满的脸色,坐在了一旁。
待满满吃完了粥,才听他开口道:“城中今日少了许多灾民。”
婴盛雪没想太多,“他们早已将赈灾的粮食抢完了,许是担心因绑了王爷与杜大人而获罪,也早该跑了。”
“什么绑了?绑了谁?”满满一脸惊诧。
婴盛雪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杜大人是奉命前来赈灾的,可是不成想他暗度陈仓,不仅将赈灾的米粮兑了石子,还昧下了银两。
灾民受不住此等倾轧,一气之下,将萧燊与杜坚劫持了,至今已有七天,尚未寻到下落。”
“什么?!”满满本以为不见六表哥是正常的,谁知道是这种情况。
“那可通报上京了?六表哥也知道杜坚做的事?”
婴盛雪急忙摇头,又无奈又羞窘,“他就是个纸老虎,但绝无脂膏百姓之心,他虽不说,但每每听闻百姓过得不好,便会暗自生气。这次密州受灾不小,我曾命人开了王府粮仓赈灾,待朝廷赈灾队伍来了才停止,不然王府也没得吃了,这都是他准许的。”
语罢,她顿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欲言又止。
满满抱着一点都不怕生的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不说了。
倒是一旁的裴肆察言观色,搁在扶手上的指尖轻叩。
“是怕萧燊被问责?还是担心参与其中的灾民被追究?”
尽管在他看来,那群灾民胆大包天,生怕有外援前来,连他们都敢劫,还惊吓到了满满,实是刁民。
“二者皆有。”婴盛雪叹了口气,“毕竟是发生在我们封地上的,父皇知晓了,定是要申斥他。萧燊虽从不说什么,但我能看出,他对父皇的看法十分在意。”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忽然一巴掌拍在床边,表情一瞬间仿佛回到当初豆蔻时期,青春娇蛮。
“他身份尊贵,量那些百姓不敢伤他性命,让他吃吃亏也好,免得身处高位,却不懂世故。”
满满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十分复杂,充斥着矛盾性。
她话里虽貌似在贬低萧燊,但何尝不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心?眉目间丝毫怨怼都没有,只有隐隐的担忧。想必七日没有找到丈夫,她也感到焦急。
以前听说雪姐姐与六表哥成亲了,大伙都觉得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毕竟他们跟夫子学习时,仅有的几次交集似乎也不是很愉快。
谁成想,过了两年,他们的感情似乎也水到渠成,日久生情。
满满愈看愈觉得神奇。
所以,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发了会儿呆,滢滢爬过来,吧唧一下摔她身上,让她回过神来,一面避开滢滢想含她手指的动作,一面问道:
“既如此,灾民应分得清是非才是,为什么要抓六表哥?”
满满虽没有直言,但意思就是说:灾民抓那个贪官杜坚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抓一个王爷,平白惹祸。
婴盛雪额角跳了跳,提及此事有些羞窘。
“也怪我们识人不清,自以为灾情事态控制住了,他便应邀与杜坚一起出去跑马去了……”
满满:“……”
六表哥也太缺心眼了吧。
可想而知,丧失家园的灾民在受到贪官压迫、食不果腹时,忽然得知可能是欺压他们的官员还潇洒地出去游玩,这不是更激怒他们么?
“事到如今,得快些找到六表哥,你们可有消息了?”
“有些眉目,但不能确定是在哪里。”婴盛雪道,“已排除了三处地方,还剩两处。”
她说着觉得腰痛,便站起身来,结果头一阵晕眩,急忙撑住了一旁的床柱。
满满吓了一跳,扶住她时第一时间把了把脉,眼中惊疑未定又突然一喜。
“雪姐姐,你又有近两月身孕了!”
“嗯,说来也巧,恰好是这两日才查出来。”
满满察觉她忧思过甚,当即担心道:“那你可不能太过劳累,且把你们猜测的告诉我们,我与阿肆哥哥帮忙。”
婴盛雪下意识看向裴肆,他向来聪明,若有他帮忙,说不定真能早日找到萧燊。
满满也期待地看过来。
一直没有出声的裴肆愣了一下,抿着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