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让今天外出去见了昔日的同窗,听他们担忧战事、担忧之后科举是否会破例开办,全程都心不在焉。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朝廷一定会办,上一世便是如此。
而且要不了多久,边境将会传来捷报。
他挂心的并非此事,于是只与旁人走了个过场,不想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便托辞担心妹妹返回了。
此时他缓步在北街巷中,想着这几日观察桑冉后得到的结论,对方十有八九与他一样,也重生了。
他心中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有不明所以的疑虑,还有……疑神疑鬼的惶恐。
上一世自己死后,她怎么样了呢?
既然桑冉重生了,也来到了自己身边,是否上一世她最终还是被自己打动了?
她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她做了什么?是否有想过报复呢?
殷满满为何这一世也来了这里?分明上一世从未在密州见过她。
一桩桩、一件件,变故颇多,令他疑窦丛生。
见离家不远了,他整理好情绪与表情,正欲扯出笑脸先唤一声小妹,给予她安全感时,便听见宋念的一声痛呼!
“小妹!”
他大惊失色地拔腿就跑,与上一世不同的是,宋念是他最庆幸的变故。
山洪时,他正在县里求学,桑冉及时赶到,救下了宋念,只是母亲终究体弱,在逃命时不想拖后腿,便主动放弃求生。
妹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急匆匆推开门时,他见了令他大怒的一幕!
上一世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殷满满,此时正蹲在妹妹的面前,抓着妹妹的伤腿!
宋念疼得眼泪直流,两只小手想去推开她,却不敢下手。
“你在做什么?!”
宋知让目眦欲裂,向来温和不动声色的人忽的冲上去,用力一把掀开了毫不知情的满满。
满满正检查着宋念的腿,果然如她所料,腿骨都断了。
而此时特殊,就算桑冉再怎么厉害,一时也寻不到什么好大夫。宋念的腿不知经何人治过,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可实际乱七八糟,如此下去,别说彻底好了,更是会长成畸形!
一个姑娘的腿若是畸形……
宋念又如此内向,满满想都不敢想。
于是她便有些庆幸自己直接提出了为她看看的建议。
在她边检查边思考对策时,陡然被人一个大力掀翻,她又是半蹲着的,直接往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从来没人敢对她动手,满满一时懵懵的,待臀部和撑地的手腕传来微痛时,她反应过来。
“你!”她生气地坐在地上,揉着手腕,不服气地喊道,“你干嘛推我?”
宋知让只顾着检查妹妹,握着她的肩膀,关切地追问:“念念,你没事吧?”
这时候的他双目涨红、额上青筋直冒,一点端方君子的样子都寻不到了。
宋念被哥哥反常的状态有些吓到了,讷讷地道:“我、我没事……”
见到妹妹神思不属,他更怀疑了,如应激一般,转头对满满怒目而视。
可好歹还有些许理智,他强压火气,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
“郡主,您是千金之躯,我们只是微末小民,那日在问贤酒楼,草民若有得罪的地方,您只管叫人来惩治便是,草民的妹妹还小,又性子内向,实在承担不起您的怪罪。”
满满刚站起身,闻言:“???”
宋念刚想解释,听见哥哥的话后变了脸色,惶恐不安地看向满满。
“郡、郡主?”
“我的确是郡主。”满满拍了拍衣服,后面一句则是问宋知让,“你怎么知道的?还有,我不是……”
我不是来怪罪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宋念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还以为自己给哥哥惹了麻烦。
——她是郡主!方才不仅蹲在我面前摸了我的伤腿,还被哥哥推倒了!
纵然从未见过什么大人物,宋念也知道自己犯错了。
她慌里慌张地想起身给满满行跪拜大礼,放在桌边的拐杖反而被撞倒,发出“嘭”的一声。
宋知让愈发心痛,将她摁住坐下,又转而对满满道:
“郡主,一切由我一人承担,与宋念无关,寒舍鄙陋无法招待,还请您现在离开。”
宋念忽然明白了,急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哥哥,你误会了,满、郡主她、她不是、她没有……”
宋知让与满满同时:“你不必帮她(他)遮掩!”
满满已经被宋知让古板又专断的行为气坏了,见两人不必要的默契出现,她瞪着宋知让骂道:
“莫名其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迟早得来求我的!”
狠话放完,满满气冲冲地走了,将石板做的地板跺得梆梆响。
“哥哥,你真的、真的误会了。”宋念急得使劲晃动宋知让的胳膊,可惜她自己嘴又笨,腿脚还不行,否则一定会拦下满满,好好道歉的。
“我误会什么?”
宋知让转头望向她,眼里是后怕和严肃,“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随便让陌生人进门,听见了没有?”
“可是,她、她只是会医术,想帮我看看腿,而且她……”宋念没说完的话被哥哥严厉的眼神吓得吞进去了。
殷满满会医术,还要给妹妹治腿?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若是说下毒,他倒是会信。
他本还在犹豫观望,可唯一的妹妹便是他这一世的逆鳞。
宋知让冷笑一声,眼神暗了下来。
另一边,都多少年不曾受过这种委屈的满满,连过来是为了什么都忘了。她噘着嘴,气呼呼地直接跑出了北街巷,正好与购置东西回来的桑冉错过了。
“哼,吃软饭、不听人言、脾气古怪……果然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哥哥,不,分明都不配和哥哥比!”
满满口中念念有词,见路旁有个茶馆,便想着进去喝口凉茶消消火,毕竟都气饱了。
结果她冲得太快,在门口不小心与一位白衣服的姑娘撞上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
二人同时道歉,满满一抬头,看清她的长相后愣了愣。
是那天和裴肆在街上相谈甚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