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盛雪只感觉两眼发黑。
消息属实也就算了,结果殷庭樾没受伤,反而一个假消息刺激得满满着急,她真想抽死这个没脑子的家伙。
拂开萧燊殷切想要搀自己坐下的手,她疲惫地撑着额头,深呼吸了一口。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萧燊立即屏退下人,解释道:“是这样的,前线确实传来了殷庭樾受伤的消息,但这是假的,为的就是迷惑敌人;殷庭樾他骁勇善战,向来是敌军的眼中钉,战事已僵持许久,有人献策,不如来一出示敌以弱,便传出了这么一个假消息。”
婴盛雪转瞬间想明白关节,不解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提前收到了永安王叔的信,信中让我秘密送去一批手艺高超又可信的工匠,自然也就得知了此事。”
“原来如此。”她垂眸,却又觉得不对,“那你告诉满满作甚?这与她无关啊!”
至于工匠什么的,想来是永安王他们另有安排。
萧燊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消息已传过来了,我命人去叫她回来,是想同她说实情,免得她担心。谁知不知情的丫鬟传了错信,而且满满赶回来时,身边还多了个人,我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把此等机密之事说出来吧?”
真是阴差阳错,婴盛雪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完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满满带了谁回来,柳家的?”
“不是,是当初那个被朝廷招安了的水匪之女,桑冉。”萧燊道,“她消失这么多年,难保未生异心,我怎敢随便让她知晓。”
婴盛雪头疼不已,瞪了他一眼,“行了,既不是你的错,找不到满满的话,也是你的过。”
萧燊见她火气消了下去,试探着将她的手抓了过来,窝在掌心,安抚道:
“满满费了心思养你的身子呢,你别急坏了。而且你是关心则乱,你不比我了解满满么?她是个多听话乖巧的姑娘,向来不会给熟悉的人添麻烦的,她冷静下来了便定会先回来与我们商量的。”
“说的也是。”
二人好不容易稍稍放心,忽听门房传话:
“门口柳姑娘求见小郡主,另有一男一女也是来找小郡主的,说是小郡主在上京的旧识。”
婴盛雪心里咯噔一下,满满刚跑出去,就有人来找她了?
“谁?”
“女子自称姓‘江’。”
*
宋知让回到家,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宋念的房间,向来会等在外头、一看见他便甜甜唤“哥哥”的妹妹,今日房门紧闭。
难道是还在生自己不让她与殷满满接触的气?
罢了,等以后她会明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殷满满这种佛口蛇心的人,被她接近,便会厄运降身。
所幸,以后她们也没机会见面了吧。
宋知让眉间蹙紧,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侧身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了。
天光初现,云淡风轻。
兆江一处码头上,三个男人驱着一架牛车赶来,车上放着几个大木箱子,先有一人跑去询问一艘中等商船。
他们一连问了好几艘船,都不接受顺路载他们一程,毕竟都着急从灾区运了货物出去,他们三人一看都给不出什么钱来。
无奈,个子最高的那个男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车上的几个箱子。
“凑点钱,咱们自己雇一艘小船。”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笑道:“不是,大哥,我们现在哪来的钱啊?”
复而压低声音:“都怪朝廷无能,引得天罚,每次受苦的,都只有咱们平头百姓……”
他还想再多抱怨两句,忽然有一个衣着干净富贵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三人立即噤声,不约而同地摸上后腰藏着的刀。
却见这男人先是打量了一下他们,才有几分挑剔地带着施舍意味道:
“你们要坐船?我们可以搭你们一程。”
“真的啊?”其中一人立即便高兴了。
他早看见了,这个人的船是码头上最大最好的船,所以方才他们三个询问的时候,都自动忽略将其,却没想到人家竟会主动过来。
可领头的高个子男子却心生怀疑:“为何?我们三个没什么钱。”
那人不耐烦地道:“咱们东家又不缺钱,心好载你们一程罢了,不过看你们三个体格不错,到时候在船上帮忙打打杂,这总行吧?”
那人这般说,他反而放下了戒心,“那就多谢东家了。”
“那你们快跟上吧,要开船了。”
三人立即动手开始抬箱子,不一会儿便将东西全放在了船的货舱中,他们不是经商的,一时也没有发现,这舱中竟没什么货物,这船的东家又究竟是干嘛的?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荡出了层层波浪。
因着大雨,水位上升,两岸不少的树都被淹得只剩树冠。
船舱内。
高个子男人摸出干粮,边吃边观察了一下,“我看这里空间挺大的,到时候我们三个轮流在这儿守着。”
“好。”最矮的男人立即应声,“希望我们顺利投入金袖军麾下,掀了这大裕!”
“嘘。”另一人拍了他一巴掌,又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大箱子,“小声些,咱们有投名状,自然一帆风顺。”
“你们三个。”外头忽然传来之前那管家的喊声。
他们扭头,又带上一抹憨厚老实的笑,“有什么事吗?”
“咱们东家要见你们,跟我过来吧。”
高个子男人皱眉犹豫,商量道:“小人的两个弟弟嘴笨,怕扰了贵人兴致,可否只让我一人去见您的东家?”
那管家不悦道:“咱们东家要见你们是你们的福气,推脱什么,都去吧,东家脾气不坏。”
闻言,他们三个只能一起跟着上了楼。
越往上走,越能看出此船繁华,直到第三层,整个过道两旁都是琉璃盏做灯。
“到了。”
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甲板,甲板上放了一个躺椅,正在微微晃动,一个身影躺在上面,只能看见一个惬意的背影。
躺椅四周站着一群身着短打的人,是之前他们不曾见过的。
气氛莫名肃穆,三人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东家,人都带来了。”
他们正想行礼问好,便听见躺椅上传来一道如银器碰撞,又如冰面初碎的声音,带着股漫不经心。
“嗯,杀了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