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上一秒还在可怜那个被拖行的人,下一秒自己便被抓住了。
只是她是被这个大块头像抗肉一样扔到了马背上,极快的速度颠得她头晕眼花,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最后还是被直接从马背上掀翻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时候,她痛得咬牙。
幸好发髻绑得紧没有散开,当初扮男装时,她和姜七都是实打实地将自己涂黑了许多,现在在外人看来,就是个黑黑瘦瘦的小少年。
密密麻麻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耶提回来了,咦?逃跑的那个不是抓回来了吗?难道是跑了两个?”
“我捡的。”
“捡的?做什么乱捡人?上交的……数量够了。 ”
“塔桑想学……”
后面的话满满没有听清,因为她已经昏睡过去了。
“喂,醒醒,快醒醒。”
满满觉得好吵,耳边像有只雀儿在叽叽喳喳,还有人时不时拍拍、捏捏她的脸。
她受不了了,噌地睁开眼,倒把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她茫然地扫了一眼四周,看见昨晚将自己抓住的大块头后,瞬间清醒。
身前蹲着的一个梳着辫子、绑着绸带的少女,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好看,箭袖在手腕上牢牢绑紧,足蹬缕金靴子,显得生机勃勃。
只是一开口就让满满傻眼。
“真能睡,喂,听得懂我说话么?你是哪里人?一个男人,才与我差不多高……是大裕的还是南暻的?”
看来他们对大裕与南暻人的身高有着死板的印象。
满满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没有被绑,想来是因为昨日那人在,自信她没有逃脱的能力。
“我是大裕人,你是谁?”
那姑娘眼睛一亮,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别管我是谁,这里是乌合部,你现在是耶提抓来送我的奴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心情好了,或许可以放你走,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让耶提把你杀了!”
说到这,那位名叫耶提的大块头适时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抬了抬自己肌肉贲张的手臂以作威胁。
满满咽了口口水,问:“你想让我做什么?万一我不会,岂不是强人所难?”
从知道满满是大裕人,她似乎更高兴了些,甚至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我叫乌合塔桑,你呢?”
“……殷满。”
“殷、满?”她语调有些怪地重复了一遍,迫不及待地道:“你教我大裕的官话,再教我念诗,念像大阏氏阿依努尔曾念过的诗。”
大阏氏阿依努尔,是很久很久以前,西域还是一个统一的部落时从中原和亲过来的,她带来了西域那时没有的铸铁、凿井、开渠等技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获得了西域人的崇敬与喜爱。
就连阿依努尔这个名字,都是西域的百姓取的,意为“月光”,她如月光般温柔美丽,普照西域。
面前的乌合塔桑崇拜她很正常。
满满飞快地想了想,再抬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说要我教你大裕的文化,那你是不是得从细节学起?各方面融入进去才能学好不是?”
“对。”她点点头,觉得没毛病。
“在我们那,你若是要向别人学习什么,那便是在认那人为老师,尊师重道是首要的,难道你们这里没有师父之说?”
塔桑被说得愣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不想让她觉得乌合部落和自己都野蛮无礼,急忙道:
“我们这儿当然有师父。”
“我也不需要你喊我师父。”满满见有戏,继续忽悠,“但是我总不能这样坐在地上、脏兮兮地教你吧?而且,昨天他下手好重,我觉得我受伤了。”
她指着耶提,毫不遮掩地告状。
耶提惊诧地瞪着她。
满满立马委屈地缩了缩,“你看,他还瞪我,太凶了,我感觉我要被他吓死,我如果被吓死了,就教不了你了。”
塔桑怪异地瞅瞅她。
这大裕的男子都这般柔弱的么?不过……还怪可爱,怪让人有保护欲的。
而且,这人身上确实脏兮兮的,还有点臭。
塔桑压了压嘴角的笑,摆摆手,“行了行了,耶提你出去吧,再找个人来,带他去洗个澡。”
“塔桑……”耶提一脸难以置信,但被塔桑看了一眼后,便咽了回去,转身离开时,脚步吭哧吭哧地踏得很响。
壮得跟头牛似的,偏偏看出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来。
满满反正很高兴,虽然还不能脱身,但自己能清理一下了。
可毕竟还未完全安全,帐外也有人守着,万一突然进来就不好了,满满手脚麻利地擦洗干净,便立马换上了干净衣服。
“咦,您穿我的衣服刚刚好呢。”门外守着的一个男孩儿憨厚地笑道。
“……”
许是没有像满满这么瘦小的“男子”,于是给她找的是一个男孩儿的衣服。
踏出去的时候,她忽的听见一阵欢呼声。
“那边在做什么?”她问。
“是他们在比赛摔跤,您要去看看吗?”男孩又补充道,“塔桑姐姐说您不是战败部落的人,不是奴隶,您如果想看的话,也可以过去看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满满走过去的时候,他一直紧紧跟着,就是防止她逃跑。
人围在一起,满满只能从间隙中瞧上一两眼,刚好是耶提抓住一个人的腰带,将其举起再摔进沙坑的时候。
男孩踮着脚兴奋地鼓掌叫好。
“耶提是我们部落的第一勇士,他今天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已经摔了好几个人了。”
满满闻言眼睛骨碌一转,明白了什么,转身便走。
男孩还未看尽兴,“您不看了吗?我带您去见塔桑姐姐?”
“好啊。”
路上,满满不着痕迹地从他的嘴里打听出来了一些消息。
譬如,乌合塔桑是这个部落首领最宠的女儿,还有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两个哥哥都挺疼爱她,但两个姐姐和她的关系比较一般。
乌合耶提是首领捡来的,是这个部落最强大的勇士,最听塔桑的话。
昨晚他们抓的,是被他们打败了的部落的人,战败部落是要沦为奴隶的,可那个人偷偷逃了。
阴差阳错还顺带把满满抓回来了。
“可是,我听说西域都是以佛子为尊的,佛子不是不允许部落间争斗吗?”
“从阿鹿桓世子带兵参与两部落间的矛盾,并将其中一个部落屠了后,西域的规则就变啦。”
满满眉毛一抖,摩挲着戴在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佛珠,忍不住确认一遍:“阿鹿桓世子全名是……”
“阿鹿桓云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