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满满猛然惊醒,满头大汗,下意识地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并无濡湿的感觉。
可梦中那把刀仿佛切实砍在了她的后背,那痛苦浸入骨髓,让她忍不住发颤。
乌和部落的队伍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怎么?”旁边押解这辆车的人好奇地看了一眼满满,说,“原以为你还能睡着是不怕死呢,结果这是吓得做噩梦了?”
满满还记得他不回答自己的事,也当没听见,他讨了个没趣儿,哂笑道:
“很快你就没法傲起来了。”
满满还有些出神,梦里苏貌说的每一句话,似乎终于能帮她把以前做过的大部分梦境联系起来。
可还不等她抽丝剥茧地捋清楚,锁链打开,所有人被驱逐下来。
一直蜷缩在狭窄的车里,陡然下车伸展四肢,她好像能听见四周那些人骨节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像打量货物一般看了他们一眼。
“行,干得不错,将他们全部赶进前面的围场。”
话音刚落,满满便和其他人一起,被推搡着往下走,不少人甚至是直接滚下去的。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硕大的场地,不少的西域士兵手握利器围守在四周。
再往里,有一道由荆棘与长满尖刺的树枝组成的围墙。
满满被驱赶进里面后,视线才终于能空阔起来。
他们此时处在一处下陷的盆地,四周地势高的地方像看台,更像瞄准屠杀的制高点。
这视角处境,极具压迫感。
盆地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像家禽一般,被圈养在这里。
哭声响起,恐慌开始蔓延。
“这里是王庭贵族们的‘屠宰场’!”
“他们要把我们当野兽!当活靶子!”
“我是人,我不要做猪猡!”
“呜呜呜……该怎么办?”
“佛子救我!佛子!”
“……”
忽然,满满看见不远处高高的“看台”上,有一群人骑着马立在那儿,他们或举着弓瞄准,或高高在上地眺望底下的奴隶们。
这群人的出现,让众人愈发恐慌,拥挤着想逃离这里。
但是四周的荆棘墙、外头围着的士兵,他们刚碰上,便是一阵鲜血淋漓。
满满被人挤来挤去,努力想要看清楚远处高台上的人群里有没有阿鹿桓云迦,可下一秒——
一道嘹亮的号角声忽然想起,荆棘墙的一角被人挪开,一群迅捷的身影被人为地驱赶进来。
“是狼!”
除了狼,还有鬣犬、狐狸、兔子、野鸡、甚至还有老虎和獾猪……
这些牲畜一被放开,便受了惊吓,撒丫子朝着他们狂奔而来,那张开的大口流着涎水,看着人类时,猩红的兽眼中饱含食欲。
“跑啊!”
一声大吼,众人四散奔逃。
可场地只有这么大,眨眼间便有人被野狼鬣犬追上,它们仰头便能撕下一块肉来。
满满被挤着,压根没空再看其他地方,她没想到,曾听说茹毛饮血的西域,此时竟如此真实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忽然,在她躲避着扑来的鬣狗时,一支利箭射了过来,箭尾擦着她的脸飞过,划出一道口子,然后狠狠地扎进身旁一人的胳膊里。
满满的瞳孔蓦地张大,她颤着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眼神沉了下来。
*
“呀,阿逸多你的箭法还是不行啊。”
阿史那均举手挡光,看见阿逸多的一箭未能“正中准心”,而是射中了一个奴隶的胳膊,心里别提多爽了,当即出言嘲讽。
阿逸多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自然比不得世子殿下的箭法如神。”
“那是当然,我们家殿下……”阿史那均下意识一抬胸膛就要开始吹捧自家殿下,结果不经意对上了一旁阿鹿桓云迦淡淡的目光,瞬间像只被捏了脖子的鸭子,安静下来。
阿逸多却不管这些,视线扫了扫云迦马背上挂着的弓,看似尊敬,实则挑衅。
“世子,您不玩一玩?话说他们都见识过您的箭法,只有我没机会得见,今日不如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底下人畜厮杀,还要被同类射杀,他却说“玩一玩”。
阿史那听见他这么说,乐了。
他现在多像之前的自己啊,真是迫不及待看殿下打他的脸了!
阿鹿桓云迦坐在马上,却没有理他。
其他的贵族子弟不敢参与他们的明枪暗箭,只自顾自地“玩”,或瞄准野兽,或瞄准同类。
被无视的阿逸多咬牙,腮帮子突突地跳,加大了些声音:“世子之前出兵达观部落,听说下手狠绝,毫不留情,今日一箭不发,难道是可怜底下这些人了?”
“阿逸多,你!”阿史那跟个护住的狗崽子一般龇了龇牙,“我警告你,殿下不是你能质疑的!他是整个西域除了摄政王以外,最厉害的勇士!”
阿逸多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阿鹿桓云迦本在思考竺昙云诃说的话,此时也不得不开口了。
“阿逸多。”他嗓音清冽,眼神平静,却如风雨欲来,“父王究竟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于我。”
阿逸多被看得不禁微微后仰。
可回过神来后,他不甘示弱:“有传言道,世子与佛子走得很近……”
阿鹿桓云迦嗤笑一声。
明明音量不大,但就是刺耳得阿逸多不舒服。
他气得抽出箭,拉满弓,便瞄准底下一个看似瘦小实则灵活的人,这人跳来跳去已躲开不少攻击,看得他更冒火。
箭矢嗖地飞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着过去。
那支气势汹汹的箭却在离那人还有一尺距离时,被忽然出现的另一个小个人拔剑斩断!
断开的箭矢失去冲力,改变了方向,只有半截擦着之前那人的头顶飞过,又落在地上。
只是那人绑着头发的毡帽被戳掉,本就在打斗躲避中松散的头发彻底散开。
一头青丝忽然垂下,在空中摇曳。
一直岿然不动如雕塑的阿鹿桓云迦张大了眼睛,攥着缰绳的手一紧,身子已不由自主下意识地前倾,似是想看清什么。
这时,底下受伤、惨死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凄厉泣血的嘶吼:
“背叛佛祖,泯灭良善,你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