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虽是苏貌旗下最强的高手,论单挑,他或许能打过上一世的云迦;但这一世,有了阿鹿桓钺的悉心栽培,除了暗杀之术,正统的武学云迦也学有所成。
故而两人之间并未战斗太久便分出了胜负。
不语重重摔在苏貌脚边时,后者被武僧逼得早已也将满满放在了地上。
毕竟他的武艺向来不算高强,此时看着不语口吐鲜血,以刀拄地也起不来、半跪下去的样子,他心知今天是带不走满满了。
甚至若再不退步,他们自己怕是也要折在这儿。
可就算他已有很明显地求和意向,打红眼了的云迦手中的刀眼看收不住要将不语砍成两半。
“住手!”佛子及时出声制止。
刀锋停在不语眉心一寸处,惊出他一身冷汗。
至此他方真的切实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竺昙云诃快步走来,“这位想必是北懿新王吧,来我西域究竟是做客,还是做贼?”
苏貌的气息尚未平复,也不想露了怯,“自然是做客,只不过在此处发现了昔日好友,好像不太正常,想带她出去寻医罢了。”
竺昙云诃视线从满满的身上一掠而过,笑了一下,绵里藏针:“你既来西域,想必也听说过前不久的大婚,满满是我西域如今的摄政王妃,可不是你能随便带走的。”
云迦眼瞳微闪,然刀尖不动,冷冷看向苏貌,杀意翻腾。
不语保护主上的意志战胜了恐惧,他颤着声音道:“主上若有分毫损伤,北懿绝对与西域不死不休!”
竺昙云诃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只是略微思索,想也知道他们不会毫无准备就这么去到他国领地。
而西域此时还不亦生起事端。
“放了他们吧。”他抬手按住云迦肩膀,低声道,“满满找到了便好,且莫再生干戈。”
云迦面无表情,停了一会儿,手中的刀松开,刀尖径直插入地里,发出轻轻的嗡鸣声。
他虽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听劝了,绕开二人,将满满抱了起来。
可是他忽然剑眉一拧,“她唇边怎会有血?你们做了什么?”
眼看他又要发作,苏貌脸上扬起一抹讥诮的笑,不紧不慢地手腕亮出。
“也不怎的,满满竟不认识孤了,还险些将孤的手咬断。怎么?孤的血沾在了她的唇上,摄政王也要怪我?”
这阴阳怪气的话听得人云迦心里不舒服,他没有理会,抱着满满快步走了。
苏貌一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骇人;握着伤处的手有些失了力道,痛得他蹙了蹙眉。
这么痛,看来要留下疤痕了……
竺昙云诃松了口气,他是真担心师兄为了出气不顾其他大开杀戒。
“北懿王,请吧。”
苏貌握着手上的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笑非笑道:“昔日得见佛子,记得有眼盲之症,如今看来,是‘突然’治好了?”
他倒是真不怕惹怒旁人,竺昙云诃却丝毫不受激,淡然点头。
“我的眼盲并非天生,自然能治愈;但若是天生心盲,费一万种法子也是无用。北懿王若是想继续与我闲谈,不如移步王庭内宫?”
苏貌面色一变,“不必了,孤与侍卫还要疗伤,若再碰上摄政王发疯,岂非不好。”
“既如此,便不挽留了,只是今次是王庭内乱初平,看管不严;下次北懿王再来可要记得走正门。”
苏貌扭头,“不语,我们走。”
竺昙云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侍女看见沉着脸摄政王将昏迷的满满抱回来时,瞬间跪了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请摄政王恕罪,是奴的错,没有照看好王妃,请摄政王责罚!”
云迦连余光都没给一个,径直越过她。
“打热水来,再去领罚。”
“是。”
热水和帕子很快被送来,他亲自上手拧干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满满脸上的污渍,尤其是唇边的血。
那是她咬苏貌时留下的。
一丝不苟得仿佛在精雕细琢一件艺术品。
满满醒来时,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轻柔地替自己擦手,暖和柔软的布包裹着自己的手,舒服极了。
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噌地坐起来,待看见是云迦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扑上去抱住了他。
“刚刚有人要抓走我,我还以为见不到云迦了!”
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软,抬手抚上满满的背,轻轻地拍哄着,“别怕,我在。”
听出好像他有点不对劲,满满坐直身体,疑惑地看着他。
“云迦。”她轻轻抬手,指腹摸上了云迦的眼角,“你怎么哭了?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她乖巧的姿态和话语,反而让云迦本就不坚硬了的防线瞬间崩溃。
他一手握着满满,一手却攥着毛巾重重地捶砸着自己的腿。
“没有、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
“别……”满满急忙制止他,心疼地捧住了他的手。
云迦更痛苦了,灵魂仿佛在被撕扯,他喃喃低语,从未显露人前的一面一旦被触碰,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明明没有发出一丝泣声,可那眼泪就像珍珠一般,接连滚落,砸在满满的手上,她怎么擦都擦不完。
“不哭不哭。”满满着急不已,想不到办法便凑上去毫无章法地亲他的脸。
云迦闭了闭眼,将乱动的人儿摁在怀里。
“云迦不哭,满满陪着你,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好困呐……”她乖顺地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打了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他睫毛微颤,抚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好像再慢一点,时间也能再长久一点。
“满满,我一定会放你自由。”
他说完,像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将满满轻轻放下,起身便快步朝外走。
结果刚出门便看见了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佛子。
竺昙云诃抬头,却并不看他,“我找到办法让她恢复正常了,师兄不必去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