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怀书院并未像官方学府那般要求统一着装,学生只要符合儒家礼仪规范的朴素、整洁的要求即可。
今日沈银归出门时穿了一身姜黄色的长衫,头上还佩戴了沈嫣然送的红色发带。
鲜少照铜镜的沈银归,戴上那条发带的时候还在铜镜前臭美了许久,临走时还不舍地又跑回房照了一眼才肯走。
可现在,那条鲜艳的红色发带却同它主人的双手一起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但无论王庆志怎么使劲,沈银归都死死攥着那条发带不肯松手。
虽然沈银归被人群包裹住,沈嫣然并未能完全看清他的脸,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的三哥哥沈银归!
她急得要跑过去,却被一双手按在了原地。
沈景珏看了身旁的江景一眼:“帮我看好我妹妹。”
江景重重点头,拉住了沈嫣然。
料理这些小屁孩,对沈景珏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几息之间,围攻沈银归的那几个小孩便被他像叠罗汉般踹飞在了墙角,个个痛苦哀嚎着。
沈景珏站在了浑身布满伤痕的沈银归面前,朝他伸出了手:“起来。”
明明是和平常那般冷淡得不能再冷的声音,却第一次让沈银归感到了无比的心安。
他将手搭在大哥的手上,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了身。
此时沈嫣然也焦急地跑了过来,用自己的小身子扶住了他摇晃的身躯,担忧出声:“三哥哥,是不是很疼?我们赶紧去医馆瞧瞧吧。”
沈银归沉默着摇了摇头,悄悄将手背在了身后,他不想让妹妹看到才第一天他便弄脏了她送给他的发带。
沈景珏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他看向那叠在一起的那几个人,问沈银归:“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沈银归自然知道大哥想问的是为什么他会被那些人围攻群殴。
但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嫣然在识海里问系统:“统统,我的三哥哥吃了那个保健品,会不会好一点?”
系统轻嗤一声:“那当然了!嗐,你三哥身上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小宿主别担心。”
沈嫣然松了口气。
她将一颗圆滚滚的白丸递到沈银归唇边,低声哄道:
“三哥哥,你快把它吃下去,就不疼啦。”
沈银归倒是很听话,也没问什么乖乖地将那白丸吃了。
哪知沈银归却眼前一亮:“然然,这又是什么糖,好甜啊!”
啊?保健品是甜哒?
沈嫣然也表示很是惊奇,她摇了摇头:“然然不知道,然然随便买哒。”
“好吧。”没问出来,沈银归有些可惜。
而沈景珏则走到了那群七歪八倒的几人面前,随意瞧了一眼。
他不常到书院上课,认识的人自是极少,不过其中有一人,他倒是认识。
王庆志,王小花的哥哥。
王庆志见到沈景珏,一下子就怂了,一大坨身子都快缩成了一个球:“你你你!你别过来!”
沈景珏冷笑一声,直接将他提了起来重重按在了墙上。
就这么一下,王庆志竟然直接被吓尿了。
沈景珏立马嫌弃得松手将他又扔到了那叠罗汉身上。
王庆志可是个三百多斤的大胖子,众人被压得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爆了!
沈嫣然走到沈景珏身侧,抓住了他的衣摆,对那群人怒声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打我三哥哥,你们太可恶了!”
她的神情认真,但因为声音还稚嫩,说出来的狠话非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显得奶凶奶凶的。
沈嫣然对他们来说没威胁,但她旁边的那尊煞神,他们可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沈景珏只瞥了他们一眼,他们之中有一个孩子就哆嗦着开了口。
“谁…谁让沈银归就是个娘炮,不仅害我们班被其他班级嘲笑,就连班里的女同学也看不起我们这些男生!我们没打死他,只是给他一点小教训,已经是我们仁慈了!”
此事还要从上次王小花与沈银归同乘一辆牛车时说起。
当初沈银归直接拿走了沈嫣然的糖,导致王小花无法将沈嫣然手里的糖占为己有。
回到家之后,王小花仍气愤不已,忍不住与她的三妹抱怨:
“该死的沈银归,平日里长得就像个娘娘腔,跟青楼里的小倌都有得一比了,还整日跟我们这些女生抢糖吃,恶心死了!”
而此话又恰好被王庆志听到,原本他只是过了过耳,没往心里去。
直到自己的爹娘因为沈家被官差给抓走了,奶奶差人去问,说为了以示警告还要关个几天,王庆志便对沈家人怀恨在心。
爹娘不在,他的吃食零嘴都少了大半,他将爹娘的房间都翻了遍,也都没找他们藏钱的地方。
内心郁闷,又恰好发现今日沈已暮并未来学院上学,只剩下落单的沈银归,想到前几日三妹说的话,又加上沈银归身上只要有点银子便会去买甜食,他便指使他的小弟在学院里造他的谣,想给他一个教训。
又瞧见他头上的发带是自己喜欢的,便想从他头上扯下来占为己有,谁知沈银归这小子比牛还犟!为了个破发带,连命都不想要了!
沈嫣然没想到人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担忧地看向沈银归:“三哥哥——”
“然然!哥哥我,才不是娘炮……”
哈?沈嫣然懵了,她没想到她的三哥哥,居然委屈得哭了?
沈景珏一言难尽,还说不是……
沈嫣然只好无措地抱住了三哥哥,小手在他的背后笨拙地拍了拍:“当然不是啦,三哥哥,可是大男子汉!”
大概是有人安慰着,沈银归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如滔滔江水,瞬间奔涌而出,越哭越大声。
一旁安静站着的江景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怎么觉着,妹妹比哥哥更像男子汉呢。
眼看沈银归的鼻涕眼泪都快沾到自己妹妹的衣服上了,沈景珏实在是忍无可忍再次将妹妹拉到了自己旁边,然后扔给沈银归一张手帕:“行了,擦擦。”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沈银归也有些窘,接过手帕背过身去将自己整理好。
“沈小公子,那这些人,要怎么处理?你们还要去看房呢。”江景指了指那些人问。
闻言,沈景珏低眸沉思了一会,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面前居然突然出现了一个面戴银色面具的黑衣男子。
只见他低声恭敬地喊了一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