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惊鸿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有些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团东西。
那件羽绒服在地上轻轻地扭动着,见此,他顺势蹲下,伸出的手缓慢朝它靠近。
似捕捉猎物般,他一点都不着急,甚至心头有种在拆礼物的刺激感。
就像他每次杀人之时,都会慢条斯理地将子弹上膛,再握住冰冷的枪械,瞄准猎物,扣动扳机,一击即中!
他喜欢极了这种该死的仪式感。
而就在他即将掀开那件衣服想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时,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突然从他的指腹滑过,转瞬即逝,却奇异地让他升起了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牧惊鸿微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眸里还含着些许胆怯与不安。
但更多的,是破碎,她很冷,冷得眼神都开始涣散起来。
她的眼睛似能传递寒冷般,光是瞧着,让牧惊鸿身子都禁不住颤了颤。
这时,一道轻快的手机铃声蓦地在这寂静的深夜响起。
突然的响动让羽绒服下的丫头吓得抖了抖小身子。
牧惊鸿皱眉,将手机拿出来,按下了接通键。
但很快,他便挂了。
是他订的那间旅馆问他何时到。
他一向是个胆大的人,想起刚才的触感,他挑了挑眉,伸手戳了几下又捏了几下面前小丫头的脸颊。
小丫头也不反抗,身子却下意识地往后缩去,但她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她退无可退,纤长的睫毛微颤,怯怯地盯着他。
像逗弄一个有趣的玩具一般,玩够了之后他将手放下,站起身微微扭了下脖子便要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看着周围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人的街道,想了想,他又回过头去,视线往靠在墙角的那小丫头投去,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很晚了,怎么不回家?“
回家?
小丫头浑圆的眼眸迟钝地眨了眨,随后缓慢地看向旁边的大门。
牧惊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浮萍孤儿院”几个大字便映入了他的眼底。
沈嫣然之所以大冬夜会在门外的原因是因为,和她同处于一个宿舍的其中一个孩子尿床了。
那孩子怕被挨骂,便联合其他孩子一起将她推到了那张沾满尿液的小床上死死按住她,硬生生调换了两人的裤子,再把老师叫了过来。
看到满床的狼藉,老师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真的怒了,气得指着沈嫣然的手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睡!”
面前这孩子闯下的祸多得他们这些老师数都数不过来!
这也就罢了,看在她身体有残缺的份上,他们倒也能容忍一二。
可她屡犯屡教屡不改!
每次问她,因为她是个哑巴,无法说话,所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老师自个儿演独角戏,实在憋屈。
今天她真是忍不下去了,必须好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就这样,沈嫣然便被老师赶到了孤儿院门外。
每个人都欺负她是个哑巴,但又庆幸她是个哑巴。
沈嫣然长得漂亮可爱,是孤儿院的活招牌,来这里的好心人都很喜欢她,但却不会有人想将她领回家。
没有人,会想要一个身体有缺的孩子,即便她乖巧听话,可爱漂亮。
更何况,还是一个哑巴,连简单的沟通都困难。
每个孤儿,就犹如那水上无根的浮萍一般,渺小又脆弱,只能被命运的波涛随意地推搡、肆意地玩弄着。
浮萍孤儿院,院如其名,立志要给每一个如浮萍般的孤儿一个家,给他们扎根的土壤,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屋檐。
沈嫣然有幸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大家庭,可她仍然在水面上茫然地打转,她还是一根浮萍,可却是一根被困在狭窄空间里的浮萍。
这里隔开了外界的危险,但她却在一点点被拉入海底,沉溺,窒息,直至腐烂,甚至是,死亡……
后来,牧惊鸿将这个小丫头带回了旅馆,让她睡了一个温暖安稳的好觉,第二天趁着还未被孤儿院的人察觉时再原封不动地将人放了回去。
牧惊鸿困倦地揉了揉眼,他一夜未睡,因为那丫头胆大包天地死死抱住了他的手,就算睡着了也未曾松开半分。
牧惊鸿在执行任务时,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有的事,因为不想将这丫头惊醒,便顺势靠在床头,听了一夜的歌。
你永远不知道对面那个一米九的狠厉杀手耳机里放的是什么歌。
牧惊鸿最喜欢听儿歌,特别是《鲨鱼一家》,他觉得非常符合他这个杀手的气质!
听着听着他自己竟跟着唱了起来,然后成功将沈嫣然吵醒了。
但她似乎没睡醒,大抵是饿了迷迷糊糊抓起牧惊鸿的手就啃。
小小的人儿,咬人的力道那叫一个狠。
自此,牧惊鸿就给她起了一个独特的外号,“鲨鱼宝宝”。
离开的时候,沈嫣然抱着牧惊鸿的大腿不肯撒手。
沈嫣然说不了话,但牧惊鸿看着她的眼睛却奇异地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随意地拍了拍她的头:“鲨鱼宝宝,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来找你玩。”
组织又给他下了一个任务,他必须离开。
想了想,他教给沈嫣然一个暗号,虽然她不能开口和他对上,但牧惊鸿…就是想说。
再后来,牧惊鸿总会偷偷来找她玩。
虽然沈嫣然与牧惊鸿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每次她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
牧惊鸿与沈嫣然相识了两年之后,突然厌倦了整天打打杀杀的日子。
他想退出组织,因着他这些年的功绩与强大的实力,组织并没有为难他,承诺他再做最后一次任务便放他离开。
谁知途中却出现了失误,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无牵无挂,可心底还是有些遗憾,因为他本想着退出组织后,便带着沈嫣然从孤儿院离开,可天总不遂人愿。
不过,现在,老天再一次眷顾了他!
沈景珏拎着兔子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妹妹被牧惊鸿抱在怀里蹂躏。
他心里一惊,随即暴怒生起,以为是牧惊鸿将他的妹妹拐了去,便想对其动手。
然而妹妹却猛地抱住了他:“哥哥,然然有师父啦!”
?他怀疑妹妹肯定是被牧惊鸿蒙骗了!
“然然,他不行,你想要师父,哥哥给你找一个,好不好?”
“不要,然然很喜欢他!”
因为沈嫣然总不能说出前世与牧惊鸿的关系,便只能以这种方式。
见此,沈景珏不说话了,也不再搭理自己的妹妹,就着刚才牧惊鸿搭的三角架烤起了那只他处理好的兔子。
沈嫣然有些无措,牧惊鸿则在一旁懒懒地摊着,看好戏似的看着这对兄妹。
而沈白,在沈景珏回来之时,又隐身了,他真的不习惯与人相处。
“哥哥?”沈嫣然伸手戳了戳哥哥的手臂,但沈景珏丝毫不理,依然在认真地烤着他的兔子。
试了几下,发现自家哥哥是真的没有理她的想法,沈嫣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她只能蹲在哥哥的身边看着他烤兔子,因火堆的灼热,一张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宛如熟透的苹果般乖巧可爱。
清澈的眼眸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手中不断翻转的兔子,她有些惊叹,哥哥就连烤个兔子都能这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