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的葬礼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哀乐弥漫着整个大荔城。
爰剑跪在胭脂灵前,披麻戴笑,面无表情,目光空洞。任凭眼泪在双颊流成了小河,机械的往面前的火盆里烧着纸钱。
各宫夫人以来给胭脂上香,所有的孩子都为胭脂上香,烧纸,带孝。
整个大荔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个人都面色沉重,面色凝重,神色各异。给胭脂送来了挽联和贡品。
胭脂为了民族大义,陪着爰剑入秦做质子所经历的苦难,大荔城的每个人都已有所耳闻。
胭脂和爰剑艰难的回草原之路,更是震惊了每一个人,每一颗心。
本来拉巴子是最希望胭脂死的人。胭脂死了,主母之位又会是她的了。
但是自从乜渊死后,尔幕制姜铁木基把日达木基过继给的乜渊,再也没有继承尔幕制之位的可能,拉巴子对一切也都无所谓了。表情淡淡,跪在灵前,为胭脂烧纸钱。
无素基自从杜若死后,就无依无靠了,尔幕制姜铁木基忙于朝政,忙于强军。
偶尔过来看看无素基,但这偶尔的关怀,根本阻止不了无素基朝惊弓之鸟的路上一路狂奔。
胆小,气弱,怕事,不敢正视别人,说话结结巴巴,和别人无法正常交流,成了他的特点。
尔幕制姜铁木基每一次看到无素基,对他是又心疼又可怜。怎么杜若的果敢刚烈,足智多谋,在他身上一点儿影子都找不到呢。
他有杜若的一半儿的智慧,尔幕制姜铁木基就有,传位于他的可能。每次看到他时,他就如过街老鼠,目光闪躲。尔幕制姜铁木基每次看完他,都黯然离去。
最高兴的莫过于俪姬,胭脂这一死,主母之位无疑就是她的了。
那她做了主母,日谷得基成为尔幕制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但这种想法,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在胭脂灵前,当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烧纸钱的时候,只有俪姬的哭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根本就停不下来。
爰剑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火盆里纸钱发出的火苗,不为所动。阿姆死了,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都是噪音。
俪姬的这一举动,瞒过了大部分人,以为俪姬真的是为烟脂伤心。
但只有一个人,看着俪姬在演戏,而且看破而不说破。
是葬礼,没点儿哭声渲染气氛,是真的不行,既然她的表演此刻如此到位,就继续卖力吧。
这个人就是尔幕制姜铁木基。
大概是除了爰剑,就属他最伤心了。
此刻的尔幕制姜铁木基,如一具行尸走肉。站在门口,迎接前来吊唁的人,很配合的寒暄,木偶般的迎来送往。
羌族主母去世,也是草原的大事。
所有的礼仪,琐事都不能出岔子。尔幕制姜铁木基很细心的吩咐每一个下人,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现纰漏。
哀乐,哭声,把氛围渲染的很是到位。每个前来吊唁的人,都免不了滴下伤心的眼泪。
最后临走时都劝尔幕制姜铁木基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阴阳,司公很是卖力的。
诵经,跑场,把每个送胭脂灵魂上天堂的步骤都做的完美无瑕。
尔幕制姜铁木基看着他们出色的表演,其实这一刻,他真的希望世界上是有鬼的。传说中天堂里的把每一位神灵,看在胭脂为民族安危付出生命的份儿上,为胭脂敞开大门吧。
天已过午,哀乐,阴阳,司公都停了下来。
准备吃午饭,午饭完就是入殓,然后就出殡。
众人吃过午饭,阴阳,司公又热闹了起来,所有的家当都及时的响了起来,合成的哀乐又弥漫着整个大荔城,大家都开始忙忙碌碌。
爰剑目光呆滞,眼睛干涩,嗓子发干,跪在灵前,把面前的贡品往火盆里扔。
尔幕制姜铁木基的其他几个孩子,抓紧烧纸钱。
阴阳,司公的家当一阵紧似一阵,哀乐一阵比一阵幽怨,悲伤。
尔幕制姜铁木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猫爪抓了一下,疼痛难受,无法描述,向无人诉说,只能干忍着。
突然,所有的家当戛然而止,整个灵堂静的出奇。
司公大喊一声“准备入棺。”便把灵堂里所有的人都使唤了出来。
尔幕制姜铁木基一下子从木木的神情中反应了过来,几步跨进灵堂,全族几个德高望重的年长的老人跟着尔幕制姜铁木基进了灵堂,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即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黑色丝绸,把灵堂所有能进光的地方都堵了起来。
尔幕制姜铁木基看着长者给给胭脂入棺,伸手想要帮忙,但又显得有些多余,讪讪的收回了手。胭脂脸色安详舒展,没有一丝痛苦。
尔幕制姜铁木基呆呆的望着胭脂,只愿天堂没有病痛,满是快乐。
爰剑呆呆的跪在灵堂外面,门里传来声音,让爰剑去见胭脂最后一面。
爰剑站起来,进了灵堂,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胭脂,心如刀绞。
然后众人都出来了,只留下两个长者在里面定棺。
随着所有的哀乐再响起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了灵堂,所有的黑丝绸都被取掉了,抬着棺材出了门。
爰剑看着众人抬着胭脂出了灵堂,经过自己,准备向墓地走去。
顿时破防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阿姆。”开始嚎啕大哭。
这几天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 ,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我可怜的阿姆,你不能撇下我。你走了,我怎么办呀?我们相依为命走到今天 容易吗?我杀了小王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爰剑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泪如雨下。
众人这才知道,胭脂还生过一个儿子。而且是爰剑杀了他。
胭脂这一生,确实也是太难了。或许死是最好的解脱。
尔幕制姜铁木基本来还在故作坚强,对着众人,露出一丝苦笑,脸上满是无奈。
但是爰剑的声声哭泣,让尔幕制姜铁木基也是瞬间破防,顿时泪如雨下。
对着胭脂远去的灵柩,缓缓跪下“胭脂,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跪下了。如果有来生,就让我为你做牛做马,把这一世我欠你的,给你加倍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