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天气越来越热,谭慧也越来越喜欢自己那个野客栈。现代人追求生态,郊外的别墅就算卖出天价也让人趋之若鹜,而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白捡一座山间避暑庄园。
山间的微风卷起草木的清香,隔壁的五月已经热到开空调,这里却还清爽宜人。生意清淡的日子里,谭慧越来越喜欢在这里待着。
山间一派清凉,山下却已骄阳烈日。一行车马满载的商队行走在烈日下,随行人员风尘仆仆,汗流浃背,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头车上的中年男人擦擦额头的汗,问旁边的人:“贺镖头,这条路真的没问题吗?今晚能找到留宿的地方吗?”
说着还回头望了望后面的一辆马车,那辆马车上坐着东家的二少爷。少东家头一次跟着走商,风餐露宿可别出了什么岔子。这茶叶采买的商路是走惯了的,谁知道前几日大雨,原本那条熟悉的路山体塌方把路断了,请来的贺镖头提议绕道走,只是那路需要翻过一座山,那山曾出过几次人命,又无打尖住宿的地方,所以历来人迹罕至,他也只走过一回。
贺镖头甩了一下马鞭子:“前面应该有个村子,我们可以在那里歇一晚,明日一早再翻山赶路。”
贺镖头所说的村子就是牛旺庄。商队到达村口的时候,就看到村头那棵大树下的磨盘上,男女老少坐了一票人,在傍晚的余晖中家长里短聊的起劲。
俩人上前打听村长的去处,想跟村长商量着在村里借宿一晚。村长还没见到,却被好事的村民告知,那山上有座客栈可以住宿。
俩人一商量,与其分散借住,不如天黑之前赶到客栈好好吃住一晚。
他们前脚走,村民们后脚就在嘁嘁喳喳拾掇那个提建议的村民:“那客栈不是野鸡精开的吗?你让他们去住被吃了可怎么办?造孽啊。”
那村民正是跟谭慧打过数次交道的阿旺,他很不服气的反驳:“那个野鸡精其实也不坏,每次让我们帮忙都给钱了的,也没见她下山害过人。”
村民们细想想也是。
程远毅坐在马车上,看着贺镖头和冯掌柜跟村里人交涉,他知道他们打算今晚在村里借住一晚,谁知道连口水都还没喝上,他们又回来打马继续前行,看这样子是要上山的。
十里山路对走惯了路的行商而言不算远,天黑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客栈门前。
山间静谧,无光也无声,冷冷清清的客栈,大门紧闭,所有房间都黑着灯,从外面看黑漆漆一片,仿佛没人住。马车前的风灯悠悠照亮门前三寸地。
贺镖头上前哐哐敲门:“住宿,有人吗?”
程远毅下车跟冯掌柜站在一处,第一次跟商队出门,没什么经验,但是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客栈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一家黑店。
“吱嘎”看起来黑灯瞎火安静异常的客栈从里打开,一道白亮的光从黑暗处打来,照在外面敲门的贺镖头身上,一张看起来风雅至极的脸出现在黑暗中。
强光刺眼,贺镖头被灯光打的抬手歪头避让。
“住店的?”这个人当然就是付持衡了,后面还跟着出来看热闹的谭慧,“进来吧。”
说着就把大门打开,让车队进来。
“后院有马厩,车马停在那里。”
夜晚七点多,付持衡和谭慧刚吃过晚饭,现代的夜喧嚣热闹,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这里却安静无扰。往日这样的夜晚两人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就过去了,今天却人声熙攘。
贺镖头带着下面的人去卸车马,冯掌柜带着少东家程远毅走进客栈大堂里。别看外面看黑漆漆的,这客栈走进来可是相当亮堂,楼上别的房间都黑着灯,大堂却败家的点着数盏灯,把个屋子照的亮堂堂。
程远毅从房间内的桌椅设计上收回目光,落到客栈的两个人身上。这一看倒是多留了几分心思,男的风姿清雅,女的明眸皓齿,端的是郎才女貌,半分不像山野村夫。
“劳烦老板和老板娘,一会还请准备些吃食给我等。”冯掌柜也惊讶于二人的气质形貌,但也没忘记一众兄弟还饿着肚子。
……
付持衡:“我是伙计。”一本正经。
程远毅:呃……这就有点尴尬了,不是两口子你穿什么情侣装。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叫情侣装,不过是一看就知道这俩人身上的衣服是款式相搭的。
付持衡原来的衣服被砍的不能穿,看谭慧天天变着花样的换衣服,每一套除了绣工、针线和用料差点,款式都还不错,就拜托自家老板娘给自己也买几套,工钱可以没有,吃穿得有。谭慧图省事,就在自己买汉服的时候顺便帮他买了男款,其中难免有比单买更省钱更划算的情侣款。
放下尴尬,谭慧拿出老板娘的架势:“我去准备吃的,阿衡你带他们去看看房间。”
“好。”
说着,付持衡就把手里那个谭慧的手电筒放下,拿起桌上的蜡烛带他们去看房。没错他拿的就是手电筒,那是谭慧怕黑觉得蜡烛不方便带过来的,那亮度可比蜡烛油灯来的亮多了,所以见过一次以后,他就软磨硬泡的据为己有。
沿路,他还顺手把店里的灯笼都点上。没人的时候俩人在屋里点不点无所谓,这来了客人可得点上。
看着他这番行事,程远毅更觉得像黑店了。话说,现在黑店的黑老板都要长成这样了吗,标准也太高了吧。
“饭食各位客官是在房里用还是去大堂用。”付持衡很是尽职尽责的问。
冯掌柜:“劳烦小哥了,我们人多,一会安顿下来去下面大堂一起用。”程远毅没有异议,他这次出行秉承的就是少说多看。
“客栈店小,不支持点菜,有什么吃什么,还望各位客官海涵。”
“好说好说,我们吃喝随意,小哥看着安排。”冯掌柜很是随和。
客栈是新的,头回接待客人,处处透着干净整洁,新客人都很满意。只有老板娘不满意,第一次接待住宿的客人,人又多,谭慧没有经验,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好在东西可以从墙那边顺手牵羊,所以她准备速战速决,炒几个青菜,再把冰箱里的熟食拿出来对付一下。
付持衡安顿下客人,不放心的来厨房看她准备帮忙,结果找了一圈没找见她,他只好自己先行动手烧热水。
没过多大会,就看到谭慧提着几个大袋子回来,付持衡也没问她去哪里了,只是默默接过那几个白色软绵绵的半透明袋子放到旁边案板上。打开一看,是一些鸡鸭、香肠、酱牛肉的熟食和馒头。
谭慧一边扒拉旁边的菜考虑炒什么菜,一边对付持衡说:“帮我烧火,我炒几个菜,再把馒头热热。”怕米饭不够吃,她特意买来一大袋馒头,如果不是怕时间来不及,她很乐意在那边给他们定外卖吃。
当程远毅坐在大堂的时候,他对这家无名客栈的印象又有了改观,谁能想到,在这山野林间还能有吃食如此美味的一间客栈呢,连吃饭用的餐具都是细瓷白碗,比之一路走来住过的客栈都要精致。
一大拨人分桌而坐,程远毅和冯掌柜、贺镖头坐在一起。经过长久的奔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吃干粮吃的嘴里淡出鸟来,看到桌上的肉、菜和白面馒头谁还能忍得住。
“来来,主食有米饭和馒头,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添。”谭慧一边把馒头和米饭端上桌一边招呼着,“小店开张,新客吃饭住宿打八折啊,敞开了吃。”
程远毅觉得这顿饭是跑商以来吃的最舒服美味的一顿,酱牛肉和熏鸡鲜嫩多汁,那个听说叫火腿的别有一番咸香风味,那盘红黄相间的汤菜酸甜可口很是下饭。他娘又骗他,跑商路上也不是一直风餐露宿啃干粮的,如果每次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他也不觉得风餐露宿有什么辛苦。
“老板有酒吗?”有一个伙计吃嗨了,想来点酒助助兴。
谭慧这才想起,普通客栈还有酒这茬呢,幸好贺镖头及时制止:“出门在外,安全为重,不要饮酒,等回去了再喝个痛快。”
冯掌柜深表赞同。
谭慧听到这话笑着道:“各位客官,我们这店小路远,是没有酒的,各位想喝也是喝不到的。”
程远毅看她好说话,就问她:“老板娘,这个红色的菜是什么?在下竟从未吃过。”
得,又来一个问的:“番茄炒蛋,番邦来的蔬菜。”
冯掌柜和程远毅不禁对视一眼,程远毅接着说:“没想到老板娘还有番邦的路子。”
谭慧笑笑没接话,别说番茄了,老娘路子野着呢,打死你们都想不到,多的是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程家车队吃完歇下不说,谭慧和付持衡却是忙了整整半宿。
最后收拾完,两个人在大堂彼此相对无言。付持衡练武还好,谭慧已经瘫在椅子上,开始揉着肩膀按着腰哼哼唧唧,跟对面靠着柜台依然站的笔挺的小伙计抱怨:“这一晚上给我累的,快赶上生产队的驴了。”
付持衡:“回去睡吧,有客在,明早还要早起。”
谭慧听的更心塞,拖着两条腿晃晃悠悠往卧室去,倒床上蒙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