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姬依靠在墙角,方才吕有为那一拳,已将她的肋骨全部打断,若不是用双手格挡,恐五脏六腑已被他的拳力震碎。
花姬眼里满是不甘,她隐忍整整了八年,最终却还是未能杀得了吕有为。
游侠忽然站起,拉了拉已有些褶皱的衣角,挪步到花姬身旁。
右手手指在花姬身上点了几个穴位,花姬顿时觉得身上的疼痛减少了许多,只见游侠又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木盒中是几粒药丸,游侠给花姬喂了一颗。
花姬缓缓道“你为何要救我?”
游侠道“因为你并不是一个坏人。”
花姬双手撑地欲要站起,稍一用力只觉整个身体要散一样。
游侠看着她道“你还是不动好,若肋骨插进五脏,恐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花姬看着游侠,道“我死了与你何干?”
游侠笑着道“你死了我还是会照常喝酒的,只是你还有大仇未报,不知你是否能死而无憾?”
花姬的眼神黯淡,不再说话。
宇山和宇经一直看着夜魁,夜魁夜看着他们。
游侠也在看着夜魁。
游侠和夜魁已认识八年,这八年中夜魁未曾在他面前说过自己的过去,游侠也从未问过。
游侠知道夜魁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然谁会离开中原,去往关外呢?
游侠自己也有秘密,他也未曾告诉过任何人。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有些秘密只能自己知道,而有些秘密连自己都不想知道。
宇山冷冷道“十年未见,我以为你早已经死了。”
夜魁叹着气,道“我情愿我已经死了。”
宇山道“但你却还活着,而且成了别人的狗?”
游侠笑了,夜魁夜笑了。
外人看来,夜魁真的是游侠的奴才,游侠去哪他就去哪,游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然而又有哪条狗能和主人同一桌喝酒,主人还为狗倒酒的呢?
游侠冰冷的眼睛看着宇山,道“他若是狗,那我岂非也是狗?只有狗才会和自己的同伴流浪。”
宇山看向游侠,道“你确实也是狗,是一只不会吠的狗。”
游侠道“往往不会吠的狗更凶。”
宇山道“狗始终是狗,在人面前总会摇尾巴。”
游侠笑道“有时不吠的狗咬人更凶。”
宇山脸沉了下来。
游侠说的没错,不吠的狗往往比吠的狗更凶,而看起来不凶的人,动起手来往往更狠。
夜魁缓缓道“山、海、经三位双龙会长老同时出现,想必吕有为给了你们教主不小的承诺。”
宇山笑道“你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夜魁道“是吗?”
宇山缓缓道“教主还看不上小小的八神镖局,吕有为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
夜魁道“这我就想不明白了,双龙会教主无利不起早,他为什么会叫你三人来帮他呢?”
宇山道“教主自然有他用意。”
说话间,宇经已走到了游侠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游侠。
游侠并不在意,摊开手让他看个仔细。
宇经缓缓道“你很像一个人。”
游侠道“只因我长得实在普通,像得人也实在太多。”
宇经的眉下弯,看着游侠腰间的两把刀,道“用双刀的人并不多。”
游侠笑道“只怕除了我已没有人。”
宇山还是看着夜魁,道“我倒是知道一人。”
游侠看向宇山,道“哦,是哪位前辈?不知晚辈是否有幸见他一面?”
宇山道“只怕你已没有机会了。”
游侠的脸还是笑着的。
宇山继续道“他已于八年前过世,被仇人所杀,一家十五口人,一夜之间却被杀害。”
游侠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道“那真的是太惨了,祸不及家人,这道理并不是谁都懂。”
宇山道“不是不懂,是他们不敢。”
游侠道“是因为害怕?”
宇山道“没错,他们害怕以后的结果会和他一样,所以必须斩草除根。”
游侠缓缓道“他们其实做的并没有错。”
夜魁看向了游侠。
宇山看向了游侠腰间的两把刀。
宇经的眼睛忽然变得空洞起来,道“他们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游侠看着宇经,道“为什么错了,铲草除根,以绝后患,日后他们也不必担心被复仇了。”
宇经缓缓道“因为他们不够狠。”
游侠道“已经满门歼灭了,还不够狠?”
宇山道“不够狠。”
游侠的后背已经浸出了汗,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裳,幸好他的后面并没有人。
游侠笑道“依二位的意思是?”
宇山缓缓道“如果他们够狠,他们应该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才能真正的做到斩草除根。”
游侠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前辈的家人并没有被杀完?”
这时宇山已经走到了游侠旁边的桌子前,斟起了一樽酒,一口喝下。
似是话说多了口干。
宇山将酒樽放下,道“杀完了,只是没有杀死干净。”
游侠似也已口干,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下。
游侠喝酒不喜欢用酒樽,他更喜欢用碗。酒樽是文人雅士所用,他一个浪子用樽并不合适。
游侠看着宇山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前辈的后人还有活着的?”
宇山神情落寞摇着头。
宇经缓缓道“当时那位大侠全家十五口人,已全被杀死。”
游侠也摇着头,似对那位大侠被灭门感到悲伤。
宇山看着游侠道“其实那位大侠的后代并未死光,灭门事件后的五天,有人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浑身伤痕的小孩。”
游侠面无表情,道“难道这个小孩是那位大侠的后代?”
宇山同样面无表情,道“没错,正是他的小儿子。”
游侠道“现在那位孩子在哪?”
宇山摇着头,道“有人说被人带去了关外,有人说已死在了荒野被野兽啃食了,也有人说他在关内活得很好……”
游侠道“没有人再见过他?”
宇山道“没有。”
游侠眼神闪烁,没有再问下去。
宇山冷冷道“如若他真的还活着,他已和你一般大。”
游侠笑着,并未回话。
宇山继续道“你是从关外回来,不知你可否见过与你这般的青年。”
游侠还是笑着,道“我虽是从关外而来,却未曾见过任何人。”
宇山沉默不语,忽然看着夜魁,道“你出了关又回来,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夜魁垂下头,似不敢看宇山的双眼。
宇山叹着气转身离开,宇经、宇海跟在后面也走了。
整个暮宅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屋脊上的打斗声早已停息,也不知是谁输谁赢了。
羿丘看向游侠,游侠对他笑着,羿丘面无表情,拉着暮诗的手走出了暮宅。
暮老爷怔怔的看着羿丘带走他的女儿,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