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看出了游侠落寞,将牛肉汤捧到他前面坐下,用勺子喂到嘴边让他喝下。
美味的牛肉汤就在面前,游侠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哪怕他的肚子空空的,空得连水都没有,他还是没有喝。
少女道“你的朋友是不是一个老头?”
游侠点头。
少女笑道“你不用担心他,他好得很,现在想必已经吃起了大鱼大肉了。”
游侠的眼里忽然有了光,知道颜溢没事,比让他喝牛肉汤还开心。
游侠道“他没事?”
少女道“他活得好好的,如果你不喝这牛肉汤,我怕你会比他还早出事。”
牛肉汤就在唇边,游侠当然要喝。
一碗牛肉汤下肚,游侠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就算让他再到沙漠里走上七天,他还能再走一趟。
吃饱喝足,游侠终于有力气坐起来。
他打量了一番屋子。
屋子很简陋,甚至不能算得上是一间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最值钱的东西应该就属少女手上捧着的那只碗了。
少女似看出了游侠的疑惑,解释道“这里虽是我的家,但我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生活在这里了。你知道的,这里是沙漠,在这里生活并不容易。”
游侠当然知道,想要在这荒芜的沙漠生存下去,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没法生存。
少女继续道“所以十年前我就和我的父亲入关讨生活了,但关内也并不比这里好很多,想要生存下去都得付出代价,所以你在忆春苑见到了我。”
游侠当然也知道,无论在哪里,想要生存下去都是不简单的,无论如何想要生存下去,总得有一个拿的出手的的手艺。
所以有些人出卖自己的手艺,有些人出卖自己的身体。他们用自己方式在活下去,他们没有去偷、去抢,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
游侠想问少女,为什么他们父女好不容易在关内生存下来了,又为何要跑回到这个满天飞沙的地方。
但游侠却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知道。无论是谁,在得罪了宇文山庄之后,都很难再在那里生存了。
如果没有地方能容下他们,那他们也只能回到家了,哪怕是一个贫瘠的家。
所以他们出去了十年,又回到了这满天飞沙的家,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家。但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他们的家,回到这里才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浪子。
游侠看着少女,少女脸上已没有胭脂水粉,头上也没有银钗装饰,这是最真实的她。
少女的皮肤很好,十七八岁的少女,就像刚出水的荷花一般,就算是从淤泥中长出来的,也会一尘不染,也会鲜艳夺目。
游侠似已看痴了。
少女的脸红了,扭过头不让他看。
少女呢喃道“你好好休息,莫要乱动。”
说罢,少女似害羞了,踏着碎步走了出去。
游侠在看着门口,现在已是艳阳天。游侠知道自己不能在待下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镇还没有找到。
游侠也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所以他起来了,虽然身子还是没有力气,但也总算能站起来走路了。
少女的牛肉汤给了游侠很大的力量。
走出草屋,游侠终于看清了少女口中的‘家’。
这哪里像家的样子,两间草屋对立而造,用枯草围成的一个院子,这就是一个家的全部。院子里是沙子、院子外也是沙子。唯独有家的样子的,就是那一口铁锅,一口已经缺了一个角的铁锅。
家又何尝不是这样,就算再破再烂,只要有一口锅,一口可以养活家人的锅,就够了。
游侠不敢在看下去,因为他也想家了,但他已经没有家了。
少女正在洗锅,这口锅虽然缺了角,却是养活一家人的必须品,所以少女洗得很仔细。
看到游侠,少女慌乱地将锅放好,用衣角擦掉掌心的水迹,走到游侠边上缠着游侠的手臂。
其实游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虚弱。
游侠还年轻,年轻的人总是会恢复得快一些的。
少女有些生气,斥责着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为什么还要走出来?”
游侠已经发怵,他已很久很久没有没被人斥责了,有人斥责本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很多人在被斥责的时候,总会认为是在责备他,特别是在自己亲人的面前,其实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人家在斥责你,证明人家是在在乎你。如果别人不在乎你了,人家又为何会浪费时间来斥责你呢?
游侠感到抱歉,但他又不得不走出来,因为他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游侠道“我的朋友在哪里?”
少女已明白游侠的意思,所以他搀着游侠走到屋外,指着西边的方向,道“你的朋友就在前面的小镇中。”
游侠征了征,道“小镇?你说这里有个小镇?”
少女重重的点头,证明前方确实有一个小镇。
小镇并不远,但如果不是少女带路,游侠也很难找到。因为小镇并不是在外沙漠中,确切的说,小镇是在沙漠内的一片湖泊上。
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有谁能想到会有一个这么一个湖泊。
太阳西落,金黄的落日洒在碧蓝的湖水上,泛起层层金光。
小镇不大,围着湖泊成一个圆形。
少女望着小镇,道“你的朋友就在小镇西面的那家医馆内。”
游侠道“他是怎么去到那里的?”
少女没有回答,而是关心地说道“小镇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祥和,特别是晚上的时候,这里总会发生人多古怪的事情。”
游侠道“什么古怪的事情?”
少女也没有,而是关切的看着游侠,叮嘱道“你千万要小心,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信。”
“一个人都不能信?难道连你都不能信?”
这句话游侠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能来到这地方的人都不简单。
游侠道“你呢?你要回去了吗?”
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当然要回去,不回去能去哪里?”
少女说完转身就走。
游侠望着她的背影,金色的夕阳撒在大地,同样也撒在少女的身上,此刻的少女才是真实的她,她自由自在地像只回巢的小鸟。
游侠忽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回眸,带着笑道“沙洁。”
游侠看着少女消失在沙漠里,仿佛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