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深,心却冷。
游侠只觉一阵凉意由心而生。
是恐惧还是害怕?
游侠说不上来,他只觉得眼前之人仿佛能一眼将他看穿。好在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走向祭台最高处。
残月就在她的头顶,泛着淡淡银光的残月就像是她的头冠。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尽显恐怖。
又一声响彻山洞的钟声响起,信徒们纷纷抬起头,朝着他们天主的方向膜拜起来。
游侠在膜拜之时,看着祭台上的女人。女人并不老,甚至年轻极了。在她这个年纪根本不可能创造出‘双龙会’,除非她有天大的本事。
一个少女又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呢?
游侠不明白。
朝拜过后,信徒们安静的坐着。两位苍老的女人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巫袍。她们从祭台上拿上一碗血,一碗各种动物的鲜血混在一起的血。她们用食指在天主的眉间一点,然后又从祭台上拿出一条树枝,一条如鞭子细小、柔软的树枝。树枝在血中滚动一圈,然后抽在天主的后背之上。
她们虽然已经苍老,力气却不小。每挥动一次树枝都能听到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带着血的树枝抽在天主的身上,顿时划破衣裳,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游侠不禁眉眼紧皱,暗道“这样的祭祀方式实在奇怪。”
树枝在她的后背上足足抽了十下。少女的衣裳已经破烂,露出已经遍布伤口的后背。伤口不深,却也已划破了她稚嫩的皮肤,从伤口处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两个苍老的女人又从一个陶罐中拿出了两条蛇,两条活着的毒蛇。
毒蛇吐着信子,两眼冒光地看着女人鲜红的后背,若不是被掐着七寸之处,这两条毒蛇必定会一口咬在天主的后背。
“今日大典,不仅是我们的祭祀吉日,同时也是我们新任教主的封认之日。日月同辉、天地合一,老教主仙鹤远去,今日新教主接任大权,必定会为我教带来新福,必定会使我教光明于世。”
“教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小姐想任天主之命,必要得到天地之庇护,如若不然这天主之位必不可胜任。”
……
巫师在一字一句的道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山洞之间游荡许久。
游侠也从巫师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今日不仅是双龙会祭祀之日,也是选任‘天主’之位的吉日。双龙会的老天主因病突然离世,让整个双龙会陷入了无主之危。
双龙会内外虽紧锁消息,但始终没有密封的墙,老天主离世的消息还是被透露了出去。
宇山、宇海、宇经三大长老之所以出现在吕文化的订婚宴上,就是为了调查透露消息的人是谁,谁是双龙会的叛徒。
然而他们三人调查了几个月,没有任何收获,反倒是天主离世的消息已被很多人知道。为了稳固双龙会,今日不得不重新选择新的天主来接管双龙会。
游侠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宇飞文、郭修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双龙会了,他们就是想趁着双龙会还无主的时候,将双龙会拿下。
巫师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手中的毒蛇忽然松开。两条带着剧毒的毒蛇像是解开了束缚的野兽,一口咬在女人嗯后背上。
少女吃痛地闭上双眼,双手也不禁紧握着。她强忍着剧痛,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
少女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她此刻在忍受着多大的痛楚,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变得雪白,毒蛇的毒性已经在蔓延她的身体。
双龙会的信徒都目无神情地看着,他们的冷漠让人心寒。然而这是想要成为天主的必经之路,想要成为天主,就要忍受这样的折磨,无论是谁都要经过这一道考验。
少女的脸色彻底变成惨碧色,然后身子笔直地倒了下去。
游侠不忍再看下去,刚欲动手时,被一旁的阿珂抓住衣襟,给了他一个不要乱动的眼色。
巫师将少女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在她的伤口上撒上药粉,然后盘坐在她的两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着符文,一种游侠从未听过的符文。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少女的身上,如果少女能挺过这一关,那么她就是双龙会的新天主,如果她挺不过,这也是她的命。
风,阴风。
阴风从山山洞入口而来,吹起了少女血红的衣摆,衣摆在空中飘荡。
忽然巫师回头看向游侠的方向,道“吉时已到,祭祀的贡品是否已经准备齐全?”
“已经准备完毕。”声音中略带害怕。
“将贡品带上来。”
游侠等人站起身,将替代他们的人押着走上祭台。
祭台上的各种动物血液虽已凝固,却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浓烈的血腥味,又让游侠想起了在赌富坊中的一幕,那一夜游侠见到了满屋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却在离开见了颜溢一面之后,满屋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全都不见的踪影。
游侠相信自己却不是在做梦,他可以肯定那些尸体一定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但又为何会忽然消失呢?
游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他同样都不会想,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
现在游侠看到了这遍地的血,他又想起了富赌坊的一幕,是不是就要开始想明白了?
游侠不知道。他的眼睛始终在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少女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她裸露的后背已经开始发紫,这是蛇毒在她身上蔓延的结果。
如果再不及时救她,就算她是天主也会没命的。
巫师起身,手中已多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弯刀,她们缓缓走到祭品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在他们的脖颈处一划,鲜血顿时就从血管喷涌而出。
下手真准,就算是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医师,都未必会有那么准的刀法。
喷涌的鲜血顿时洒满整个祭台。
游侠顿感一阵反胃,幸好他的肚子里空空的,不然他现在一定会吐祭台一地的。
阴风已过,残月也已划过头顶。少女的呼吸声已听不见,那些替代他们的祭品也已没了声息。
山洞一片沉寂,大家都在等待。
有人在等待少女的醒来,有人在等待一个脱身的机会,有人在等待他们的一新天主带领他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