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墨归家已近子夜,连日应酬使他习惯了这个时间。与任明卿交流甚少,却见其每晚夜宵备妥,尽显贤良。是夜,庄墨照例入厨,启高压锅,却见空空如也,心生疑惑。
旋即,发现沙发桌上透明文件袋,抽出一纸——《新房客》。任明卿严谨地梳理文章,增绘第四结局:男主驯龙珠,获神格,与龙合体,诞生新龙王。
原故事视龙为侵略者,需击败之恶力。第四结局却示男主妥协,理想化接纳变异命运。此情此景,庄墨能感知浓烈情绪跃然纸上。
任明卿之笔,总能动人,其人物栩栩如生,引人入胜。文风简约,情感内敛,作者与角色间,理智客观,仅作记录。
在仓促落幕的篇章中,任明卿未及冷静审视,情感泛滥,滥用象征,竭力渲染其狂喜之态。庄墨透过草率字迹,似可目睹其写作时狂热之姿。彼时,他必是心潮澎湃,疾笔如飞,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描绘着交融的幸福。终究,不过是勉强欢笑。
庄墨深知任明卿个性。其才智敏捷,却情感脆弱,定是遭遇变故,方才抒发胸臆。庄墨亦明白,若非主动倾诉,任明卿不会吐露分毫。是以,他坚定握住门把手,踏入主卧。室内黑暗,任明卿已入梦乡。此非交谈良机,然若真有所患,任明卿岂能安眠?事务既解,方能释怀。故庄墨小心翼翼前行,却被一物绊倒,跌落床上。
床单平展,任明卿竟不在屋内。
庄墨点亮灯光,见绊倒自己的乃一敞开行李箱,箱内未整理,满载此屋生活用品;被子卷起,藏于墙角蛇皮袋中。无疑,任明卿欲往他方,意图永久定居。其行色匆匆,甚至不顾满屋书籍。
庄墨震惊且愤怒:他将离去?再赴远方?何故?庄墨自认诚意尽显:他愿助任明卿文学之路,倾力扶持。虽暗示含蓄,但任何有志之士均不会错失此机遇。莫非,经久交往后,任明卿仍视其为欺?
庄墨突生疑窦,情绪波动,遂联络魅力四射,急召任明卿接听电话。然而,其手机锁于前台,未经调用。魅力四射经理告知,任明卿已连续三天未现踪影,闭门家中赶稿。庄墨手握稿件,眉峰紧蹙,脑海中浮现任明卿昼夜不分赶稿的情景。观其稿件,《新房客》之终稿宛如告别信笺,其离去之意,或始于聚餐之日,二流子的出现或许为转折。
然——其人今何在?
庄墨察觉事态诡异,环顾四周,收拾仅半。任明卿稿成欲匿,何事使之匆匆弃笔,急于外逃?时值深夜,B市街头的车水马龙已渐行渐远。
焦虑之中,庄墨拨打任明卿电话,未果。他在屋内寻觅线索,终于在书桌上一叠稿纸中发现端倪,最上页留有模糊字迹。庄墨以铅笔轻擦,显露出海边仓库地址。此地址令其心生不祥之兆,立时唤车,急速前往。
当晚八时,任明卿突接姜勇电话,对方语气惊慌。简短对话后,姜勇挂断电话。半小时后,姜勇闯入任家,惊慌失措,颤抖询问:“东西收拾完毕否?”其眼神游移,似有追兵在即,急切催促:“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任明一闻讯即将离别,悲痛之情显露无遗。姜勇怒火中烧,断喝:“此何时也,尚且拖延!”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只酒店牙刷盒,鬼鬼祟祟藏入暗袋,随后将周遭物品一股脑儿塞入行李箱。旋即,又认为此举毫无意义,愤而将玻璃杯掷于地,“可恶!”
“何事?”任明卿颤抖不已。
“何事?你只会问何事!你这是女儿家的娇弱吗?!”姜勇毫无顾忌地斥骂,试图掩盖心头的惊慌,“今夜便走!”
“机票尚在明日。”
姜勇对其 obediene 再也无法容忍:“闭嘴!”
忽,姜勇手机响起,瞥见来电,面色遽变,匆匆离任明卿之室,不忘吩咐速速收拾行囊。任明卿虽无奈,唯有顺从。
未几,陌生号码来电:“可是姜勇兄长?”话筒背后,姜勇凄厉哀嚎。
“尔等何人?对姜勇有何不轨?”任明卿猛地站起。
“哈,令弟不端,盗我宝物……”
“绝无此事,德兄!”姜勇大声辩解,旋即挨揍,痛呼不已。
“勿动粗!”德哥冷笑,“交还宝物即可。”
“何物?”
任明卿的目光犀利地落在行李箱上,眉头紧锁,箱中仅余一神秘牙刷盒未辨识。拆盒,显露出一件古雅玉质烟枪,岁月痕迹显著。
“寻获否?!”
任明卿语气坚定地反问:“吾处何地?如何呈递?”
德哥报以地址,威胁严厉:“勿生枝节,否则,吾弟将遭不测!”
任明卿边通话边速记,急匆匆踏上征途:“即刻送上。”
四十分钟后,城市轮廓融入海天一色,德哥电询任明卿:“入17号门左转,红铁皮顶仓库恭候。”
出租离去,任明卿独步夜色,攥紧玉烟枪,步履蹒跚,如入险境。他自我慰藉:姜勇仅遇困境,自己有责任引其回归正途。这一丝希望,犹如怯懦者以幻想之花照亮前行,跋涉于暗夜孤坟。
铁皮屋顶的仓储赫然在前,檐下一盏白炽灯摇曳,映照着一众糙汉。他们在粗麻绳下悬挂,随海风摆动,映照出浑身肌肉与诡异纹身。这群打手手握撬棍,围绕姜勇,散漫地笑语、吞云吐雾。姜勇,鼻青脸肿,束缚椅上,气焰尽失,昔日威风不再。
脚步声起,众匪目光齐聚任明卿,肢体动作透出不加掩饰的敌意。任明卿毅然开口:“我……来交货。”
德哥伸手索要,任明卿紧握烟枪,语气坚决:“你履行诺言,交还无误,我需带我弟离开。”
德哥一把夺过,用电筒细细查验,再将烟枪递于手下,环视任明卿一周。忽至其后,德哥狠辣一击,直击后脑:“窃吾财物,尚敢议价,何其狂妄!”
任明卿愣住,发型凌乱,目光游移,混混们哄堂大笑。德哥转身,怒踢姜勇:“顽劣之徒!敢嘴硬否认!太岁头上动土,何来狗胆!”
姜勇连人带椅倒地,任明卿急步上前,力劝:“住手!阿勇,速速赔礼道歉!”
“道歉?”德哥断然挥开任明卿,踩紧姜勇之手,刀光一闪,“交易未果,竟敢行窃?此番罪行,留一手以抵罪,否则,决不姑息!”
姜勇闻言,惊恐失色,尿屎横流,哀求不已:“德哥!德哥!我不知此物贵重,误以为微末之品,皆因佳人索取……”狡辩之际,见德哥不为所动,便自扇其脸,“你如何就不能自制!”
“自制?我帮你斩断!”德哥狞笑,刀锋轻抚,寒意袭人,虽是处暑时节,亦令人汗毛直立。
任明卿挣脱束缚,再度扑向姜勇,自德哥足下夺回其臂,慌乱求情:“阿勇右手本已不灵,若再失左手,其一生将……”
姜勇目睹任明卿舍身相护,徒生毒计。趋前向德哥狂热表白:“若我残废,如何再为德哥效犬马之劳?!”眼中凶光毕露,回头直指任明卿,“德哥,此乃我兄教唆,昏聩所致!他知道您权势滔天,宝物无数,言及出国后无人约束……此计皆出其手!其为主谋!”
任明卿惊愕地看着姜勇。
姜勇血红双眼圆睁,低沉咆哮:“任明卿,你废我一手,欲再废我一臂乎?长兄即父,吾父已逝,你忍心弃我生死不顾!”
任明卿身躯陡然凝固,如丧失灵魂的木偶一般。
他理智上清楚此刻应毅然决然离去,与这不义之弟彻底决裂,然而内心深处却背负着罪责,渴望救赎。往昔罪孽如梦魇缠身,直至生命终结,否则即便命归黄泉,也难享安宁。
德哥目睹任明卿无言以对,遂认定其默认,遂一脚将姜勇踢起,并向打手们示意。
旋即,任明卿耳边风声骤起。
那乃撬棍刺破空气,直指太阳穴的死亡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