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毛宁被毛志雄叫醒,扫视一眼,毛慧和毛莉也睡眼惺忪的。
“你们大哥守了一夜,刚我喊他回去睡觉了。你们仨回去洗漱一下,等一会就会有人过来吊唁了。”
三人向家走去,洗漱好后简单的吃了点早餐,又返回了灵堂。
接下来,父亲的同事,朋友,陆续来了。作为儿子,毛宁一一感谢。
有些是看着毛宁长大的街坊,有的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也有毛宁的舅舅、姨妈。
但周叔一家三口来到时,毛宁有一种想倾诉的想法,这三个在毛宁生命中,不是亲人,又似亲人的人。
周叔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毛宁,送上花圈,点上三支香。
周婷和周婶则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毛宁,毛宁只得回了一笑。只是这笑,可能不太自然。
中午席间,毛宁也会到来宾处一一敬酒。
渐渐的,也就放开了许多。
一直到第二日下午,该来的基本都来过了。
毛志雄对毛宁说道:“明天白天你去把户籍的事情处理一下,我在这里接待就可以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放假了,到时你得等到节后才能去办了。”
毛宁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需要去办理的有哪些事情。
毛志雄还是不放心的拿出笔记本,写下需要毛宁去办理的事情,撕下一页交给毛宁。
“都给你写这了,你自己安排好时间。”
毛宁接过纸张,看了一遍,然后将纸张折叠好,放到口袋里。
由于明日需要去办事,毛宁回到家中,洗了个澡。
脱下衣服,毛宁站在花洒下清洗着身体,连日忙碌的疲劳,随着热水流去。
渐渐的,毛宁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连忙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不去想,快速的清洗完后,毛宁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胡茬已经挺长的了。
盯着镜子,刮着胡茬,慢慢的,思绪又开始陷入那让毛宁觉得恐惧的黑暗。
甩了甩头,快速将胡茬刮干净,清洗。然后穿上衣服,逃向有人的地方。
见毛宁急匆匆的回来,毛莉询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毛宁无法解释现在的自己不敢独处,只得打岔子道:“小莉,把车钥匙给我,明天我要去办事。”
此时毛志雄走了进来,听到了俩人的对话,毛志雄说道:“明天让小莉陪你去,小明和小慧在这里。”
“叔,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让小莉陪你去吧。”毛志雄显然不放心这样的状态的毛宁开车出去办事。
“对啊,明天我陪你去,路况我也比你熟。”毛莉适时说道。
看俩人关切的眼神盯着自己,毛宁也没再拒绝,说道:“那好吧。”
见毛宁答应下来,毛莉起身就向家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毛志雄见女儿突然离去,急忙问道。
毛莉头也不回的说道:“那我也要回去洗个澡。”
叔侄俩人相视一笑,一旁的毛慧也挠了挠头发说道:“等小莉回来我也要去洗个澡,这么一说,我头发都痒起来了。”
……
又是一个如前一样的晚上,轮流休息过后,毛宁和毛莉一早出发办理事情了。
一路上,毛宁不断的找话题和毛莉聊着天,毛莉自然感受到堂哥的变化,配合的说着话。
去厂里、居委会、派出所办理了手续,又去银行办理父亲的存款手续等等。
连续两天的忙碌,白天办理父亲过世后续的手续,晚上回来守夜。
连日的忙碌,开始淡化了忧伤。
第四天,毛宁从派出所门口走出来,带着不舍,抚摸着已经注销的户口本和父亲的身份证。
“哥,事情应该都办理完了吧?”
大步走向迎来的堂妹,说道:“基本办理完了,后续只剩房子过户的事了,这不是三天两头就能办的。”
俩人上车,系上安全带,毛莉说道:“那我们就出发回去了。”
“嗯。”
俩人驱车返回了老家。
此时灵堂比起前几日来说,热闹非凡。
灵堂外,有戏班唱起了花鼓戏,
灵堂内,有道士着装的人,在棺椁旁颂念着经。
毛宁知道,该来的终于快要来了。
毛志雄见俩人今天回来的比较早,便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吧?”
“嗯,只剩下房子过户的问题了。”毛宁回答道。
毛志雄点了点头,说道:“那节后你再找时间去办吧,明天中午是最后一餐了,明天下午就要下葬了。”
几日的有意逃避,让毛宁觉得至亲离世,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是叔父的一句话,那股酸涩感又一次席卷毛宁的内心,强行忍了下去后,说道:“好。”
毛宁走到灵台前跪下,默默的烧着纸钱。
毛莉担忧的看着堂哥,也走到灵台前烧起纸钱,偷偷的看了一眼毛宁,只觉得此时的毛宁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次日,中午席后,闭棺几日的冷冻棺椁再次打开,在师傅们的帮忙下,将毛志勇的遗体转移到了下葬用的棺木里,开始了下葬前的最后一个仪式。
前几日陆陆续续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们此时都出席了,准备轮流瞻仰,毛宁内心开始泛起一股恐慌感,随着最后一人看完,师傅慢慢的将棺木盖上,毛宁突然失控的冲到棺椁旁,不顾叔父和堂兄的拉扯,泪流满面的盯着父亲,想将父亲的样貌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里。
“好了,小宁,不要误了时辰。”
毛宁恋恋不舍的松开抓着棺椁边缘的手,随着棺木盖上,父亲的脸渐渐的消失在眼前。
叔父从高处取下遗像,交给毛宁。
师傅们钉上长钉,绑上束带。
随着一声‘三、二、一’
毛宁走在最前面,双手捧着父亲的遗像,队伍里乐师吹着唢呐,敲着鼓和锣,踏上毛志勇人生的最后一程。
一路上,毛明走在人群前撒着纸钱开路,毛宁顺着纸钱的指引,带着队伍向前,来到了山上。
来到母亲的坟前,母亲的坟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土坑。
随着棺椁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土坑里,跪在地上的毛宁依依不舍的看着土渐渐的覆盖在棺椁上,积压几日的情绪终于可以宣泄,痛哭了起来。
此刻开始,真正的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