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无名站在大厅之中,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和林舒窈的身上。这大厅虽说是在洞中,但四周的火把,将这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只是看着台下坐着十个虎视眈眈、相貌各异之人,台上又有一位戴着阎罗面具的人正襟危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下了地狱,此刻正受着这阎罗王的审判呢。这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将人领到这大厅之中,向台上的人行了鞠躬礼,严肃地说道“父亲大人,人已经带到。”
台上的人,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我儿,让你只带少侠一人前来,为何还带了个女子过来?”这嘶哑的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沧桑,却又有些阴森。
少年看了眼王无名和林舒窈二人,笑了笑,转头变换成严肃的神情,说道“若不把这女子带来,少侠断然不来,想必是少侠的红颜知己。”
台上之人笑道“看来少侠你还是个风流之人。罢了,我儿,做的不错,去一旁就坐。”
“遵命。”少年说完,便走向右边的空座位,坐了下来。
林舒窈看着眼前的这一番景象,在王无名身边窃窃私语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不急,我倒要看看,他们地藏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王无名小声说道。
“我听闻,这江湖之上,近日里出现了一位声名鹊起的新星,想必就是你了吧。”活阎罗缓缓说道。
“声名鹊起?我倒未曾听说自己在这江湖之上,有什么名气。”王无名笑道。
活阎罗呵呵一笑,说道“少侠谦虚了,我们地藏会的情报组织,遍布武林,星罗棋布,别看我住在这洞窟之中,但这江湖上发生了些什么,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王无名之前与地藏会交手过几回,这地藏会的情报收集能力,他可是深有体会。他想到,这地藏会的情报组织,是不是可以帮助自己得知父亲的消息?于是说道“你说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你可知道,家父王啸云的下落?”
活阎罗听到了王无名的提问,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死了。”
“死了?”王无名听到这两个字,一脸震惊,虽然在他的猜测之中,曾有过这种可能,但如今听到这“死了”二字,他还是感觉到难以接受。想到自己苦苦寻找这么多年,原来寻的竟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切皆是徒劳。想到此处,王无名不禁苦笑一声。但片刻之后,等他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又怎能只听活阎罗这一面之词?况且,自己还不知道活阎罗叫自己前来,是何用意,于是问道“不知这江湖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地藏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我要你加入我们地藏会。”活阎罗说道。
王无名呵呵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地藏会?”
“因为你有不得不加入的理由。”
“什么理由?”王无名疑惑地问道。
“如今这武林之上,尽是些蝇营狗苟之徒,不是像正派联盟这种投诚了朝廷的,就是像绝情谷这样明哲保身,龟缩起来的,试问,这江湖之上,还有谁敢和朝廷抗衡?”
“地藏会。”王无名说道。
林舒窈听到活阎罗羞辱绝情谷,生气地正要挺身痛骂活阎罗,却被王无名一手拦了下来,气得她在原地跺脚。
“不错,这普天之下,如今也只有地藏会敢与朝廷对抗,我知道,你的断剑已经被欧阳惊鸿交给了朝廷,而你的干妹妹,楚十一,也被朝廷捉了去,你被那扶摇直上的右都御史耍得团团转,难道不想报仇雪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活阎罗阴沉地说道。
不错,自己这一路走来,完全落入了欧阳惊鸿的圈套,自己简直就像个傻子一样,被拿走了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红颜剑,楚十一也被掳走……而且,欧阳惊鸿还欺骗了宇文梦,解散了宇文梦的父亲一生的心血——正派联盟。想到这些,王无名恨得直咬牙。
“好,我加入。”王无名说道。
活阎罗听了王无名的回答,哈哈笑道“好,好,如今地藏会如虎添翼,推翻昏君统治、将那皇帝老儿从皇位上赶下来的日子,指日可待。到时候就连同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阉人,一同剁成肉馅喂狗。来人,将玄铁令牌呈上。”
一仆役将一玄铁令牌恭敬地呈给王无名,只见令牌上刻有“地藏会”三个字。王无名将这令牌揣入怀中。
“今晚摆酒设宴,庆祝我地藏会又多了一位盖世豪侠。来人,先带少侠和这位女子下去去休息。”
一仆役将王无名和林舒窈二人带到一个洞窟前,说是洞窟,其上却嵌了扇门,王无名打量了一下四周大大小小各个洞窟,皆是被改造成了房间的模样。
“请二位进屋休息,小的就先行离开了。”仆役说完,便鞠躬离开。
王无名推开房门,只见里面各式梳洗打扮的摆设应有尽有,正当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架子床,床边放着两把背靠椅。
“喂,臭流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林舒窈鬼魅一笑。
“睡地上。”王无名轻车熟路地说道。
不觉间已到了夜晚,二人在仆役的带领下,来到了饭堂。只见饭堂之上,人声鼎沸,这边有把酒言欢的,那边有行着酒令的,还有人摇着骰子,大喊着“喝!”王无名扫视一圈,并未见到活阎罗的身影,但有一桌子人,引起了王无名的注意,这一桌子人,正是先前台下坐着的那诸位义子,而领他们来地藏会的少年也在其中。
王无名心想,这地藏会可真是不拘小节,自己这个客人都还未出席,却都已经吃上了,还如此热闹。不过如今自己加入了地藏会,也算不得客人。
仆役将二人引向单独的一桌,便自行退下了。只见这桌上,冷盘热菜,汤羹糕点,足足有二十一盘。
二人正在这吃着,突然一个人,手搭在了王无名的肩上,王无名回头一看,正是那带他们前来的少年,只见他手抱着一坛酒,坐在了王无名的身边。
“你不与你的兄弟们一起把酒言欢,跑我这一桌来干什么?”王无名笑道。
少年呵呵一笑,说道“什么兄弟们,不过是一帮各怀鬼胎之徒。和他们喝酒,无趣得很。”
“那你怎么就知道,和我喝酒就不无趣了?”
“因为你的剑,够快。和剑够快的人喝酒,定是有趣极了。”少年说罢,便将酒倒在了王无名的酒碗里,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王无名哈哈一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从旁边拿了个空碗,将自己桌上的酒坛拿起,倒了一碗酒递给少年,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是十二义子里的哪位,敢问你是?”
“酉鸡。”
“酉鸡?”王无名听了,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眼前的少年,和这个称号似乎并不相符。
“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先前和你们十二义子中的几位交过手,我当这十二义子的称号,是按照各个人的长相特点划分的。”
酉鸡摇了摇头,说道“既非按照样貌,也非按照每个人的生肖,只不过是按照每个人被义父收养的先后顺序排列的,我是第十个被收养的,所以叫做酉鸡,至于有些人相貌和称呼很贴切,只是巧合。倒是常被那样叫,越长越像,倒也可能。说这些,甚是无趣,喝酒。”
饮过几碗,酉鸡的目光落在了林舒窈身上,问道“这位女侠为何不喝酒,是不能喝吗?”
“谁说本大小姐不能喝!”林舒窈说着,就要去拿酒坛,却被王无名制止了。
“你要喝多了,还得麻烦我把你扛回去。”王无名笑道。
“本大小姐才不会让你这个臭流氓占这个便宜。”林舒窈嘟着嘴说道。
酉鸡又饮了一碗酒,沉默片刻,对王无名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弄清楚。”
“什么事?”
“你和我,到底谁的剑更快?”
“怎么,想比试比试?”王无名笑道。
酉鸡点了点头。
“那就改天切磋切磋,今日喝了这么多酒,早些回去歇息吧。”王无名说道。
酉鸡摇了摇头,说道“何必改天,今夜正合适。酒喝得越多,剑气就越浓烈,正是比试的好时候。”
看着酉鸡执着的眼神,王无名说道“那好,就今夜,不知在哪比试?”
“就在洞外的竹林中。”
“一言为定。”
酒宴过罢,王无名先招呼林舒窈回房,自己则跟着酉鸡出了洞窟,来到了洞外的竹林里。
月色惨白,照在这随风摇曳的竹林中,更显孤寂凄凉之意。
二人站在这竹林之中,酉鸡从怀中拿出两条黑布,想必是白天蒙着王无名和林舒窈二人的黑布。
“你没有扔?”王无名问道。
“没有。你我二人,将眼睛蒙上,再来对决。”酉鸡说道。
“有趣。”
酉鸡将一条黑布递与王无名,转身走了一段距离,又转过身对着王无名,将黑布蒙在了眼前。王无名也将黑布蒙在了眼前。
二人相隔两丈远,面对面站着,风吹响了竹叶,发出萧瑟的声音。
二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谁也没有先出手。似乎都在等待时机。
风摇曳着,不时传来几声鸟叫。
王无名不知已将手握在了剑柄上多久,但剑始终未出鞘。
终于,风越吹越大,简直就要将这一根根竹子吹断了。那被风吹落的竹叶,就像是一片片刀片,四面八方向王无名袭来。
原来,这不是风,是酉鸡出手了。刹那间的一剑,剑气卷起片片竹叶。
虽然蒙着眼,但王无名察觉到了这片片竹叶飞来的寒气,他的剑,终于出鞘了。这一剑,迅捷如电,竹叶纷纷被击落在了地上。须臾间,王无名的剑,已经到了可以刺穿酉鸡喉咙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一点,酉鸡就要血洒当场了。
但,王无名马上意识到了,有什么触碰到了自己的腹部。是剑柄,就在王无名的剑已经距离酉鸡的喉咙丝毫之间时,酉鸡已然将剑锋一转,反拿着剑,用剑柄触碰到了王无名。若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二人恐怕此刻,已经同归于尽了。
王无名呵呵一笑,将剑抽回,重整旗鼓,蓄势待发。
终于,又是一剑,二人的剑,撞击在了一起,身旁的几株竹子,却被二人的剑气砍倒在地。只见二人手上的剑,贴在了一起,谁也没能占得先机。
寒意渐浓,王无名往后退了几步,笑道“你我的剑,恐怕是不相伯仲。”
“你还没有拿出全力。”酉鸡说道。
“你不是也一样?”
酉鸡呵呵一笑,说道“这最后一剑,你我都别再保留,看看究竟是谁的剑更快。”
只见二人在这竹林之中,定神站着。若是此刻有旁人观望,那肯定会纳闷,这二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蒙着眼睛,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其实,这一剑,已经决出来了。
酉鸡摘下蒙在眼前的黑布,走到王无名面前,说道“有机会我们再比一场,一定要决出胜负。”
王无名摘下黑布,笑道“胜负有那么重要吗?”
酉鸡哈哈一笑,先前痛饮的酒意,此刻又涌了上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顿时觉得惺惺相惜。
二人相伴,回到了洞窟中,路上,王无名笑道“我说,你我二人,砍坏了这么多竹子,不会有人找你我二人赔钱吧?要是有,那这钱,可得算你的,这可是你叫我来比试的。”
酉鸡爽朗一笑,感觉今夜这酒,喝得痛快,今夜这比试,打得痛快。
待到王无名回到屋中,只见林舒窈正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瞪着王无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