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许冲的态度让古寒感觉很奇怪。他眼中的高兴和亲近不似作伪,这不是一个背叛了师门的人应有的表现。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古寒直觉告诉他,在许冲的背叛背后也许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许冲没有背叛,这对师父方士儒来说也是一个安慰。
他神情一凝,做出厌恶的样子,看着许冲说道:“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知道,现在还有脸说是我的师叔?”
许冲一下子便颓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面露苦涩,说道:“是我对不起师门,实在是没有颜面再见师兄了。”
他没有管古寒的反应,或者是心里的话憋了太多年,在可以倾诉的这一刻他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往事。
“四十多年前,师父看我在学医方面有天赋,便收了我作方氏神针的外姓弟子,对我关爱有加,倾囊相授。我本就是一个孤儿,自然将师父像父亲一般看待。”
“后来,师父和聂氏那一群小人比试医术,在比试之前对我信任有加,将准备的工作全权交予我。但我愧对师父的信任啊!”
说到这儿,许冲眼里含泪,极力克制住哽咽,接着说:“在比赛前夕,那聂氏的小人,趁我不备以摄魂针控制住了我!让我对师父下药,在师父比试的内容上做了手脚,造成了师父落败,才给方氏神针带来了这样毁灭式的打击!”
许冲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掉了下来,捶胸顿足一脸悔恨:“如果不是我遭了小人的道,师父也不会输,也不会因为给方氏造成了打击而郁郁而终啊!”
看许冲如此声情并茂的表现,古寒心里已经信了一半,许冲并不是被聂氏收买而是被控制这一点想必能让师父方士儒宽慰了,但同样新的疑惑也产生了,他问道:“可在那之后你不是被沉江了吗,怎么没有死?”
“还有,你既然被聂家的摄魂针控制,为什么还能恢复神志?”
这也是古寒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若是说许冲沉江没有死其中有聂家的手笔倒还是说得过去,但是聂家不可能会解了许冲的摄魂针放他自由,许冲又是怎么恢复的神志?
或者说,其实许冲本来就是被聂家收买,这一套言辞不过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
古寒心里千回百转,那边许冲已经苦笑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许冲沉江未亡的确有聂家的手笔,在许冲沉江之前聂家就在江里潜了人,在许冲被沉入江里之后第一时间躲开方家人的视线将他救了起来。
至于摄魂针……
许冲解释道:“我一开始的确是被控制的严严实实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那聂家的人将我留下来就只为了从我这里学得方氏神针的手法,但在被控制之前我早就留了一手,将银针扎进了双手的穴位,将双手弄得半废,一使劲儿双手便会不住地颤抖,所以那聂氏人不论是让我施针,还是想让我将针法穴位画出来写出来都没办法。”
“那聂家人弄不清楚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时间久了之后,也就歇了从我这儿学得方氏神针的心思,对我的控制便有所松懈,再加上我之前在双手里的银针可以令我巨痛无比,到三年前,偶尔我还是可以恢复一些神志。”
“他们觉得白养着我浪费,也不管我的手法如何,将我培养成了低级的点穴师。虽然因为手疾的原因技艺不精湛,效果也说不上好,但好歹能够接触到外人。”
“我这才有幸认识到了玉面。”说到这儿,许冲情绪低落了起来。
随着许冲的解释,古寒看了一眼他现在还不能动弹的双手。那一双手很光滑,一看就是保养得当,但是其上青筋似一条条蛇鼓起,颇有些恐怖。
那边许冲的话语还未停止。
“按玉面的话来说,我面善,长得颇合他眼缘,于是也不管我是最低级的点穴师就这样选择了我。他有钱,包了一个专门的医疗室。正好那天我恢复了一些神志,只是抱着微末的希望向他求助,没想到他答应了我。就这样我们断断续续地联络了三年。”
“我不敢将银针取出,怕聂氏的人发现了端倪,这么多年了我的手也早已损坏得差不多,没了施针的可能。玉面这个小伙子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只能稍微缓解他的病痛,甚至因为我,遭了聂家人的毒手。”
许冲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眼中含着对聂家人的恨意。
古寒心里已经没有了疑惑,他相信许冲说的话都是真的。将许冲身上的银针取出,让他可以自由活动,赔罪道:“之前对师叔多有冒犯,希望师叔不要怪罪。”
恢复自由的许冲活动了一下筋骨,摆摆手,不甚在意:“哪有的事,我很高兴方氏神针后继有人啊!”
“对了,师叔,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天晚上是您控制飞针袭击我吗?”古寒又问道。
“是的,不过那个时候我神智不清醒。”
“那你实力如此高深,刚才怎么这么容易被我控制?”古寒疑惑地再次问道。
“这就是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可能是锁魂针能激发人体的潜能吧,在我被控制神智不清的时候,体内念力暴增,可是当我神智清醒时,就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了。”
许冲显得很是悲哀且无奈地说道。
古寒微微点头,他猜想聂家是将许冲师叔当一个隐蔽杀手锏来对付他,却并没有想到许冲也有神智清醒的时候。
这边公孙靓故事也听够了,直接插入二人的话语,对着许冲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玉面的死是聂家下的手?”
许冲苦涩地回答道:“自从三年前玉面认识了我,便只在聂氏圣手康复中心就医了,他体内的银针是我一点一点送进去的,虽然技艺和我双手完好时相差甚远,但我也能保证绝不可能出现银针错位的情况。如今玉面死于银针错位,只有一种可能,那聂家人对我有了怀疑,在我神志不清时操控我对玉面动了手脚。”
“都是我害了他。”
“的确是你害了他,”公孙靓对许冲这种只会一味自责的人很是看不上眼,说道:“既然你可以恢复神智,又没了将玉面治愈的可能,为什么不让玉面去找方氏的人而是让他忍受着病痛在聂家的眼皮子底下和你暗度陈仓?不过是自私罢了。”
许冲一愣,苦笑道:“是,的确是我的自私害了他。那时候我清醒的时间还很短,但心里担心让玉面去方氏找了师兄治好了病痛便不再帮我,就没有……就没有告诉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大概就是许冲这类人了。任他现在心里何如悔恨,的确有玉面这一条无辜的生命因为他而逝去。
“这聂家还有没有王法了?因为怀疑你就杀了玉面?”
听完了全程已经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的慕容琳气愤地说道,“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想害谁便害谁?神不知鬼不觉的连法医都给不出具体的原因。”
“不行!我一定要给聂家一个教训!”
若是不知道便罢了,但是知道了之后,慕容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了聂家这种仗着自己有本事便肆无忌惮的人存在,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孙靓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和慕容琳难得达成了一致,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因玉面的死自己丧失的颜面,这个场子她怎么也要找回来。
听到公孙家和慕容家这两个庞大家族的后人想要去教训聂家,许冲面上也没有露出喜色,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去。
“师叔?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