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如狗,这是明朝后期王爷们的真实写照。手里无权暂且不说,到了封地,甚至不能从事士农工商中的任何一个职业,他们能做的只有拿着极高的俸禄抱着媳妇狠狠的生孩子。
朱由检刚刚大婚,还没有去封地,在京师的生活甚至还不如在封地的那些王爷自由自在。正是基于此等原因,刘学才不得不对一个小小的掌柜一味忍让。
俗话说得好,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刘学一个大活人了。虽然穿越到朱由检身上才十天的时间,但这些天他享受到的待遇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除了吃饭还需要他自己咀嚼食物外,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有人伺候,就连上厕所,都有人给擦屁股。另外,刘学始终有一种身为后世人的优越感。
和王承恩一起把被打的满脸血的年轻人搀扶出店铺后,刘学让王承恩掏钱雇了两个汉子,让他们搀扶着年轻人去找大夫治伤。
看过大夫后,年轻人不多的伤口裹上了绷带,然后刘学雇了一辆马车。随着车夫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马车朝皇宫的方向直驱而去。
此刻的刘学很矛盾,他既不想得罪魏忠贤,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思来想去,刘学决定,不管以后如何,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决定先出了气再说,可是手里无权的刘学怎么做才能出气呢?王府的护卫他可以调动,但打那个胖掌柜一顿又有什么用?他气的不是那个胖掌柜,也不是打人的伙计,而是他们身后的孙云鹤,至于魏忠贤?刘学想他不会为了一个小人物和自己对着干吧?思来想去,刘学想到可以借皇帝之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这么做是不是会让魏忠贤更加仇视自己,刘学没有去想,年轻人就该想到就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是年轻人的性格。
刘学胆小,从小就是一副乖孩子的形象,别说打架了,就是骂人都几乎没有过。记忆中上一次打架还是上初一的时候,刘学快到学校的时候被中学所在村子的几个辍学的小混混给拦下了。他们拦下刘学的原因只是看他不顺眼,想揍他,仅此而已。
眼看着自己就要挨一顿胖揍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挨了打,几个混混拦下他,没说几句话就一脚把他踹倒在了地上。就在混混们想一拥而上的时候,刘学同村的刘强恰好也来上学。看到刘学被打,刘学二话不说,上来就和几个混混打在了一起。
刘强是何许人?他在刘家村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在小学生之中,几乎没有人没被他欺负过,就连刘学也被他勒索过几块钱的零花钱。
与刘学的胆小懦弱相比,刘强可就生猛多了,一个人和几个混混打竟然还不落下风。刘强从小就爱打架,小学打,到了中学打的就更厉害了,因此,这几个混混是都认识刘强的。
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几个混混放下几句狠话后便离开了。
事了,刘学问刘强为什么要帮他,要知道刘强在刘学的心里可不是什么好人。刘强说,你我同是刘家村人,出了村咱们就是老乡。你挨了欺负,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人,丢的还是整个刘家村的人,也是丢了我的人。刘家村的人我可以欺负,但是外人想欺负就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了。
刘强从来就是这么霸道。
后来,刘强辍学了。刘学听人说刘强辍学后就去雁翎市跟了个老大,整日里打架斗殴不务正业。再然后,他又听人说刘强在一次打架斗殴中失手杀了人,被政府抓走了,现在弄不好都已经枪毙了。
传言很多,但具体刘强是死了还是活着,刘学不得而知,但自从刘强辍学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刘强。
有的时候,刘学梦中会见到刘强,见到那个脸上带血,却依旧挥着手意气风发的霸道少年。
到了皇宫外面,刘学让王承恩在马车上看着任非凡,自己一个人下了马车,到宫门口去与值岗的士兵交涉。任非凡就是那个想抢李白卷轴的年轻人,在马车上他把自己的经历大概的和刘学讲述了一遍。
任家在北京城也算是个大户,家里买卖做的很大,不光在北方,就是在南方也有他家的铺子。任非凡刚刚成年便开始跟着家里人走南闯北,慢慢的也积累了许多经商的经验。
变故是从去年开始的,任非凡不经意间得罪了孙云鹤,然后孙云鹤便开始利用自己强大的关系开始设计任非凡。不久之后,任非凡莫名其妙的被下了大狱。
任非凡是任家的独子,为了把他从大狱里捞出来,他父亲开始到处走关系,托人打听消息走后门。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任家的大半家产就没了。
最后,事情终于打听清楚了,是孙云鹤得知任家有一副李白手书的字,而孙云鹤想要这副字,于是孙云鹤设计把任非凡投入了大牢。事情弄清楚了,任非凡的父亲就开始托关系打算和孙云鹤和解,而孙云鹤也通过中间人放出了消息,要救任非凡可以,拿任家的家产来换。
剩余的家产投进去,任非凡终于从大牢里出来了。儿子得救了,家产却没了,郁闷之下任非凡的父亲生了重病,然后一命呜呼了。不等任非凡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母亲也跟着一起走了。
至此,任非凡家破人亡。
料理完父母的后事,任非凡几次闯入听竹轩,想要把自己家传的那副李白的字给抢出来。结果,字没抢出来,打却没少挨。
听完任非凡讲述的他自己的故事,刘学开动他那不太聪明的脑筋,然后跟任非凡串了下词。
在宫门处,刘学凄惨的模样着实吓了士兵一跳,他们不敢多说,赶紧放刘学进了宫。
这是刘学第二次进入故宫,第一次是去年在李清婉的带领下和刘伟一起游览了一遍故宫。与那次轻松的心情相比,再次进入故宫,刘学早就没有了游览的心情,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待会见了皇帝,自己要怎么哭才能更感人。
史书记载天启皇帝朱由校不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与上朝处理朝政相比,他更愿意在皇宫里做木工,打造木器。他偏信奉圣夫人客印月,宠信阉人魏忠贤,甚至将朝政大权交给魏忠贤去处理。
朱由校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却是一个好丈夫,好哥哥。客氏和魏忠贤权势如此之盛,杀大臣如踩死蚂蚁一般,但皇后张嫣和信王朱由检却活的好好的。即便魏忠贤想要加害二人,王体乾都说皇帝最是心疼这二人,如果强行加害,恐祸及自身。
今天的朱由校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琢磨木器,奉圣夫人客印月则在一旁看着。也许是茶水喝多了,客印月有些尿急,于是她跟朱由校说了一声,然后在宫女的陪伴下去出恭。
就在客印月走了没一会儿,朱由校就隐约听到有人大哭的声音。他停下手里的活,把工具放在桌子上,“何人在外面哭泣?”
随侍的小宦官见朱由校发问,连忙躬身说道:“启禀陛下,奴婢这就去看一下。”说完,小宦官跑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小宦官又跑了回来,他匍匐在地上说道:“启禀陛下,外面是信王在哭泣。”
“什么?信王来了?他在哪?快叫他进来。”朱由校与朱由检是真的兄弟情深,这点在朱由检残存的记忆里刘学便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会儿朱由校听小宦官说弟弟来了,朱由校立刻催促小宦官把弟弟叫进房间里来。
前段时间朱由检摔跤把脑袋磕坏了,一连昏迷好多天,御医甚至都说他没救了,这可把朱由校心疼坏了,他多次离宫去信王府探望弟弟。后来,朱由检突然就醒了过来,不但醒了,身体还痊愈了,高兴之余,朱由校赏赐了不少补品给信王府,为的就是弟弟的身体早日恢复健康。
说起来朱由校已经有日子没见过弟弟了,现在听说弟弟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陛,陛下,信王来是来了,只是,只是……”见皇帝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小宦官却吞吞吐吐起来。
“有什么事快说,不然朕要你的脑袋。”朱由校恶狠狠的说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信王殿下他,他……”小宦官浑身颤抖着,口齿开始不请起来。
“他到底怎么样了?”朱由校大步走到小宦官跟前,双眼逼视着他大声质问道。
“启禀陛,陛下,信王殿下他被人打了。”小宦官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话说完后他身体一轻,满身大汗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什么?信王被打了?被谁打了?他在哪?”朱由校大声的问着。
“皇兄,皇兄啊,你可要给臣弟做主啊。”朱由校正在质问小宦官的时候,刘学终于到了。一进房间,他凄惨的哭声就传进了朱由校的耳朵里。
在听竹轩的时候,刘学的额头被茶杯还是什么的瓷器给磕出了一个口子,血流的不是很多,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已干涸,但刘学一直没有擦掉,即便是在看大夫的时候,他也没有处理伤口。
除了额头上的伤口,他的发髻也在打斗中凌乱不堪,脸上也挨了一拳,现在还有些青紫色。身上的衣服被伙计扯破了好几个洞,后来在马车上的时候,刘学又自己把衣服给撕了撕,现在袖子都快变成一条一条的了。
总体来说,现在的刘学单从外表看上去是很凄惨的。朱由校看到这样的弟弟,再加上刘学凄惨的哭声,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怒气也唰的一下就到达了顶端。
朱由校迈大步小跑着来到刘学跟前,一把将刘学抱在怀里,他轻轻的用手拍着刘学的后背,安慰道:“五弟不哭,五弟不哭,皇兄在呢,皇兄在呢。”
“皇兄,臣弟,臣弟让人给打了,你看看臣弟被人打的,疼,疼。”刘学进到房间里后,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站在趴着的那个人旁边。由于角度的问题刘学看不清站着的那个人的脸,但从衣服上他猜出那个站着的人肯定是朱由校没跑了。这会儿他就像被打的孩子见了娘,哭声更加大也更加惨了起来。
哭着哭着,刘学的鼻涕都出来了。
“五弟不哭,告诉朕,是谁打的你,朕替你出气。”安慰了刘学一句,朱由校扭头朝趴在地上的小宦官吼道:“快去传御医给信王疗伤。”
“是,是,奴婢这就去传御医。”听到天启皇帝叫自己去传御医,小宦官如蒙大赦一般爬起来跑出了屋子。
“大哥,臣弟五岁就没了母亲,父亲又不太管我,从小臣弟就没感受到过亲情。直到跟在大哥身边后,大哥对我百般照顾,臣弟这才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从小到大,大哥就没动过臣弟一指头。可是现在,臣弟被人打了,他们不但打了臣弟,还打了臣弟的脸,大哥,你看,你看我这脸上这伤口,你看这淤青,这都是他们打的。”刘学一边哭诉着,还从朱由校的怀里挣扎出来,然后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展示给朱由校看。
“古人云,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如今臣弟已经没了父亲和母亲,大哥和嫂嫂就是臣弟的父亲和母亲。现在臣弟被人打了,臣弟只能来找大哥和嫂嫂,大哥,我疼,呜呜……”一开始刘学多少是有些装的,到后面他有些控制不住了,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哭的就越厉害。而且,他哭着哭着说话就有些乱了起来,对朱由校的称呼也变了,他之前在马车上斟酌好的话也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他更多的是临场发挥了。
“五弟乖,五弟不哭,是朕……是大哥的错,大哥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兄弟情深,看到弟弟凄惨的模样,朱由校的心里如刀绞一般的疼。正如刘学说的长兄为父,弟弟被欺负了,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尽职啊。
就在兄弟二人情深义重抱在一起的时候,就在朱由校轻拍着刘学后背安慰他的时候,房间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客印月回来了。
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客印月就听到了刘学的哭声,她还纳闷呢,是谁在皇帝的屋子里哭,真是胆大包天,这是不想活了吧。等她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朱由校抱着一个人,而哭声就是朱由校怀里那个人发出来的。
这一刻,客印月的妒忌之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客印月一边加快进屋的速度,一边大喊了一声。
“姆妈,你回来了。”听到客印月的喊声,朱由校抬起头喊了一声。此刻,在朱由校的脸上挂上了两行清泪,他心疼的哭了。
身后响起的喊声刘学听到了,只是他不知道来人是谁,所以就没有动。等听到朱由校喊“姆妈”的时候,刘学这才知道来人就是他查资料时查到的那个奉圣夫人,据传和朱由校有染的奶妈。
“姆妈,我被人打了,求姆妈给我做主啊。”查资料的时候,刘学查到客印月在朱由校的心里是占据着极重要的位置的,魏忠贤之所以能得朱由校的宠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客印月。
客印月为人阴毒狠辣,据史料记载,朱由校之所以没有后代继承皇位,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客印月所为,即便是皇后张嫣,也未能幸免。由此,刘学打定主意,在自己没有继承皇位之前,宁可得罪魏忠贤,也不要得罪这个客巴巴(客印月另一个名字)。
被刘学突然抱住两条腿,而且还一边喊着姆妈,一边放声大哭,客印月蒙圈了。她愣在原地,看看朱由校,又看看刘学,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刚刚刘学离开朱由校的怀里,扑过来抱自己大腿的时候,客印月已经看到这个大哭的人就是信王。如果换了是其他人,她早一脚将人踢开了,可现在这个人是信王,她多少有些犹豫了。
“信王殿下,快起来,你这样抱着,成何体统。”听着刘学一声连一声的姆妈叫着,客印月刚刚升起的妒火瞬间就熄灭了。她是个母亲,她也有孩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久没有这么缠着自己了,母爱的光辉此刻降临在了客印月的头上。
刘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巴巴的看着客印月,血迹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他脸颊上的那块青紫,此刻的刘学看上去比刚才还有凄惨了一些。
“夫人,你是皇兄的姆妈,那就也是我的姆妈,现在我被人打了,求姆妈替我报仇啊。”刘学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指着自己的脸和衣服上的破洞哽咽道:“姆妈,你看看我被人打的,这伤,这衣服,哎呦,疼。”
看到刘学一脸的伤和破烂的衣服,凄惨无比的样子,客印月也是震惊不已。明朝后期的王爷虽然过的还不如狗,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王爷啊,到底是什么人把信王给打成这个样子?情不自禁间,客印月伸手抚摸了一下刘学的脸。
客印月的手触摸到了刘学脸上的淤青,他疼的立刻大叫了起来。“姆妈,疼,疼。”
为了搞好和客印月的关系,刘学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