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对农民来说,春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就是什么都不干也不能耽误了春耕。
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农具落后的情况下,春耕维持的时间是比较长的,这就导致了有些地里的种子都已经发芽了,还有好多地还没播完种。
金钱的诱惑力是极大的,在牛家庄村民们排队领取粮种的时候,牛结实带着九个人来到了刘学跟前。
行过礼后,牛结实说道:“殿下,这就是小人给殿下找的种地能手,连上小人正好十个人,您看行吗?”有这么好的事情,牛结实怎么能把自己落下呢。
“行。”刘学点了下头。其实对于选谁来管理这一百五十亩地,对刘学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不是二流子之类的人就行,这个时候的农民那是真正的农民,他们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土地。虽然他们没有文化,说话可能都不太利索,但说起种地来,他们都是经验最丰富的专家。
“地选好了吗?”在让牛结实选人的同时,刘学也让他选了那一百五十亩地。
“回殿下,选好了,就在村南头,一百五十亩地,还没种麦子呢。”牛结实说道。
“好。”刘学起身朝门外走去,他边走边说道:“我们去看看地。”
“王承恩。”
“奴婢在。”
“把本王来时让人多加小心的那两辆马车也赶到村南头。”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吩咐。”
牛家庄是个小村子,祠堂就建在村子的中央,离牛结实说的村子南头很近很近,近到刘学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到了牛结实说的那一百五十亩地。
果然,眼前这片地很平整,而且还没有播种,在地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流过。河流里的水正好用来浇灌土豆和红薯,虽然这两种作物都是耐旱作物,但并不是说它们就不需要浇水了。
“卸车。”在田埂边走了走,看了看眼前的地,刘学来到马车旁让人卸车。
马车上装的都是刘学从现代带来的东西,有土豆种,有喷雾器,还有农药。
那边卸着车,这边刘学已经指挥着牛结实等人开始干活了。一半人按照刘学说的切土豆,把一个土豆种按大小不同切成五六块,然后泡勾兑好的药水;另一半人则开始在刘学的指导下背上喷雾器给土地喷药水消毒。
“不行,人太少了,去雇几个女人过来种土豆。”看到进度有点慢,刘学喊牛结实去雇人。现在村民们领了新粮种都去播种了,也就少数一些女人有时间来种土豆。
刘学吩咐完不一会儿的功夫,牛结实就领着几个女人来了。看到人来了,刘学脱下鞋子,把裤腿挽起来,袍子也掖到腰里,然后下了地。
“殿下不可。”
“殿下千金之躯不可啊。”
……
刘学刚一下地,王承恩、徐应元、张彝宪等人就跑出来跪在地上阻拦他。
“都给我滚蛋,本王不亲自指导,她们哪里会种?”说完,刘学朝那些女人说道:“都过来,本王来教你们种土豆。”
看着刘学赤着脚在地里走,沈炼的眉头皱了皱。他没有阻拦刘学,其实他有些看不起刘学,明朝末期的王爷没几个被人看得起的,手里没有任何权力,没人会去巴结你。
可是现在,沈炼对刘学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一个堂堂的大明王爷,千金之躯,竟然赤脚下地跟泥腿子们一起种地,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看刘学指导那些女人的样子,他好像对种土豆很熟悉的样子。
对了,土豆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是吃的吗?
“对,就这样,用这个棍子来测量距离,挖这么深,多点少点都可以,但不要差太多。要这一面朝上,千万别把切口朝上,然后盖土。”地里,刘学几乎是手把手的教那些女人种土豆。
为了防止株距和行距不对,刘学还特意折了一些树枝给那些女人,让她们按照不同的树枝来测量距离。
女人们认真的听着刘学说的话,看着刘学的操作,然后去试着种。在此之前,刘学把王承恩等人给轰走了,他们没能阻止刘学下地,但他们也不能看着刘学干活而自己待着啊,那成什么样子了。只是刘学没有让他们干,只允许他们在一旁看着学,等这些女人都学会了再让他们干。
笑话,自己亲自下地可不是为了教你们一群太监种地,他是要教会牛家庄的人种土豆。以后牛家庄的人要独立完成土豆从选种到种植,乃至收获这一个过程的,如果他们学不会,那自己这一趟来的就太没有价值了。
土豆的种植其实并不复杂,只用了不多的时间女人们就都学会了,然后刘学就站那看着她们种,偶尔有做的不对的他再过去纠正。
等女人们都彻底学会了,刘学这才让跟着他来的一众宦官们下地种土豆。
这是一副什么场景,一群分不清麦苗和韭菜的人下地帮泥腿子种地,这也算是一副奇观了吧?
临近中午,人们收工回家。刘学没有走,他去了牛氏祠堂,跟着他的除了他带来的人外,还有牛结实等十人和那些雇来种土豆的女人。
“中午都跟着本王,本王管饭。”收工的时候,刘学说的颇有些豪迈。
午饭是王府的厨子做的,因为条件限制,当然不能跟在王府似的做那么一大桌子,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牛结实等人吃的是稀里哗啦。吃完自己碗里的菜,牛结实还把碗给舔干净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吃肉,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来着?娶媳妇的时候?不对,自己娶媳妇的时候哪里吃的上肉啊。既然不是娶媳妇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在牛结实的记忆里,上一次吃肉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
对牛家庄的村民们来说,吃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个春天刚到来的时候,蔬菜同样是吃不到的。
吃完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村民们便下地继续干活了,而刘学则在牛氏祠堂旁的小屋里小憩了一下。
醒来后,刘学打上赤脚继续监督女人们种土豆。经过半上午的学习,跟着刘学来的随侍宦官们也都已经学会了种土豆,这会儿一个个也弯腰在地上挖着坑。
看着地里忙碌着的身影,有个别苦出身的王府护卫找到自己的长官,他们问自己能不能也下去一起播种。
春耕是大事,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种地的农民的吃饭问题,即便是这些当兵的、当差的,他们也是要吃粮食的,春耕与他们也是息息相关的。更何况,有许多当兵的以前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去关心春耕的事情。
请求被一层层递上去,最终汇总到了沈炼这里。得知这件事情后,沈炼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批示,答应提出请求的护卫,允许他们去春播,只是春播的人不能超过一百人,毕竟他们这次来的任务是保护信王,而不是去种地。
收到答复后,数十名护卫放下兵器,脱下鞋子,挽起裤腿下了地。他们来到地里,要么帮着牛家庄的村民拉耧播种,要么就帮着给村民们送粮种。
一直忙到天快要看不到人了,人们这才收工陆陆续续回了家。回到家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就冒出了炊烟。牛家庄的村民回家做饭,刘学带来的护卫们则在搭建帐篷,刘学今天是不回信王府的。
和中午一样,牛结实等人是在祠堂里和刘学一起吃的饭。下午的时候,帮着种土豆的女人多了一些,现在已经有十四个女人在种土豆了。增加的这些人都是听说了种土豆不但有钱拿,还管饭后才过来的。
吃饭的时候,和中午略有些沉闷不同,那些参与了春播的护卫和其他护卫们侃侃而谈了起来,谈他们下午下地的事情。当刘学说给下午参与农活的护卫们每人发五十文钱的薪酬后,那些没有下地干活的护卫们眼红了,然后纷纷跟长官要求明天他们也要去帮着村民播种。
“大人,您看这事情怎么办?”京营的那个百户于高磊找到沈炼把他麾下士兵要求明天去帮村民播种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问沈炼怎么办。
沈炼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他们都是冲着殿下的赏钱去的,如果咱们阻拦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嫉恨咱们的。不如这样,你去告诉他们,就说他们去可以,但人数不能超过咱们这次来的人数的一半。”
这次来牛家庄一共出动了两百名护卫,沈炼至少要保证有一半人还在岗位上,这样万一出现突发事情,也好能应付的过来。
吃完饭,村民们该回家的都回家了,护卫们除了被安排巡逻警戒的外,其余人一群聚在一起聊起了天。无聊之下,刘学从壶中界里拿出来一台录音机,放上一盘王菲的磁带,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人渐醉了夜更深
在这一刻多么接近
思想仿似在摇撼
矛盾也更深
曾被破碎过的心
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多少安慰及疑问
偷偷的再生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播出去很远,一开始只有刘学一个人在听,渐渐的,周围无事的护卫们和跟着刘学出来的宫女和宦官们都集中了过来。他们静静的站在刘学所待房子的门前,侧耳倾听着优美的歌声。
一曲终了,又是下一曲,下一曲终了,又是下下一曲,歌声在不停的播放,优美的旋律在这寂静的小村庄上空飘荡。
渐渐的,有听到这优美旋律的村民循着声音找了过来,然后和其他人一样找个地方站定,然后侧耳倾听。
“真好听。”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嘘,“好好听,别说话。”
磁带放到头,歌声戛然而止,门外的人群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小声的交谈声。
“殿下,再唱一会儿吧。”突然门外有人壮着胆子说了一声。此时屋子里只有刘学一个人,所以外面的人才会误会那歌是刘学唱的。至于歌声是女人的声音,众人则没有去多想。
闻声,刘学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祠堂前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影。“你们这是在干嘛?”
“殿下,我们听到了您唱戏的声音,那戏唱的真好听。”有人说道。
“唱戏?”刘学一愣,旋即他就明白过来,他们说的唱戏就是自己放的王菲的歌曲。“你们都喜欢听?”
“嗯,喜欢。”人们点头说着喜欢。
“那好,既然你们喜欢,那本王就再放一会儿。不过本王要纠正一下你们,这戏不是本王唱的。”说罢,刘学转身进屋,然后提着录音机走了出来。
找了张凳子,刘学把录音机放在凳子上,然后他把磁带翻了个面按下了播放键,优美的旋律立刻再一次在牛家庄响起。因为刘学把声音调到了最大,而且没有了墙壁的阻隔,因此这次的歌声在夜空里传播的更远了一些。听到歌声,聚集在祠堂前的人也更多了一些。
放完王菲的歌曲,刘学又放了刘德华的和郭富城的歌曲,这些都是刘学喜欢的歌曲,他在燕京买了不少他喜欢的歌星的磁带。
人们听的如痴如醉,完全没有考虑这好听的戏是从何而来的。
夜已深,如果不是沈炼出于安全的考虑来向刘学建议停止这歌声,恐怕人们就是听一晚上都不会困。
待众人散去后,沈炼带着人去村子周围巡视了。今天他在村子的每个路口都布置了明暗哨,另外还安排了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村子里巡逻一遍。
巡视完,沈炼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在帐篷里,他洗了脸,烫了脚,正要上床睡觉,一股肉香味飘飘悠悠的飘了过来。用力抽动了几下鼻子,沈炼确定这就是肉香味,附近肯定有人在吃肉。
现在已经是深夜,再过半个来小时就要到第二天了,闻着肉香味,沈炼的肚子饿了。
从帐篷里出来,沈炼循着香味来到了刘学休息的屋子门口。
在房门前踟蹰了好一会儿,沈炼最终也没有进去,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自己帐篷睡觉的时候,吱扭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