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快六点半,薛二胖迎来今天第一位吊孝的客人,穿着一身便装的许多年
许多年手中提着两卷黄纸两个花圈,放下东西,先进入灵棚磕了几个头,再起身走到薛二胖身边。
“节哀顺变,愿老人一路走好!兄弟保重身体啊!”
“嗯,没事!没事!”
许多年点点头,又说道“李坡来不了,托我送些花圈草纸,”说完又掏出一沓钞票,“这是我和李坡的随礼,一共一千,你收着。”
薛二胖连连摆手拒绝,不想接过来,许多年强行塞过来,说道“这是规矩,咱鲁省到哪都这样,收着。”眼见难以推辞,薛二胖这才接过那沓钱,装入上衣兜里。
“年哥,这钱我就收下了,俺老家得第三天发丧,今天就委屈你吃碗大锅菜吧!”薛二胖趁着说话的空档,让苏伟去端了三碗五花肉白菜炖豆腐,拿了一盘馒头来。
薛二胖回到屋里拿出一个矮茶几,又搬了一个凳子出来,把大锅菜放在桌上,又拿了一小碟咸菜疙瘩丝,有些难为情的说“年哥,没啥好菜先凑合吃,回去了再请你!”
许多年没有言语,而是拿起盘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这菜香得很啊我说!”薛二胖看了许多年一眼,就低下头摩挲了两下脸,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着咸菜,吃完了桌上的馒头与白菜,收起碗筷后,许多年起身说道“兄弟,我就不多待了,军务繁重我先走一步。”
薛二胖没有过多挽留,走在前边送许多年离开。在其开车离开后,薛二胖站在门外路上,目送着汽车远去。
许多年离开了有个把小时,薛二胖又迎来了一位熟人,东灵。
一番礼节后,薛二胖迎了上去,“东哥,你怎么有空过来咯,没跟着他们去办案啊!”
“正在办着呢,之前倒卖聚灵丹的团伙,有了眉目,在泉市路过得知了你家里老人去世了,特意过来祭奠一番!”东灵神色肃穆的说道。
“谢谢,东哥,你这么忙还专门过来一趟!”
“怎么也是同生死了一番,应该的!”说着,东灵掏出了几张钞票,说道“这是阿苑让我一块捎过来的礼钱,你记上吧!”
之后又是一番推辞,东灵伸手塞在薛二胖衣兜里,“伙计,再推辞我就不高兴了,你先忙着吧,我得赶紧回去,等着整理证据链呢!”
薛二胖再次走到门口路上,送走了又一位熟人,巧合的是,在他转身想要回去时,路的尽头又开来了一辆帕沙特,看着那个车牌,应该是上次给自己送勋章的张福生。
于是,薛二胖站在原地等候对方的到来,车子停在了胡同口空地上,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的张福生从车上下来,走到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薛二胖看着对方,也伸出手握住了张福生的手,“哎呀,老弟你要节哀顺变啊,生老病死人之常理啊!”
“嗯,您说的对!”薛二胖直视张福生的眼睛说道。
“灵堂设在家里吧,我给老人家鞠几个躬,聊表哀悼!”薛二胖转身引着张福生进入了灵堂。
在其鞠躬结束后,薛二胖要请他进西边的配屋喝杯茶时,张福生连连摆手,“家里事这么多,就别麻烦了,我这就走!”说着,就起身往外边车上走。
这一次薛二胖跟在张福生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皱。
待两人走到车前,薛二胖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说道“张局长,之前麻烦您给送勋章到家,这又亲自前来祭奠,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啥能帮上你的!”
“这是说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说到帮忙,我还真有点小事得麻烦你!”
“嗯,您说,我尽力而为!”
“咋个说呢,我老家冠氏县的,你也知道现在灵异之事常有发生,老家宅子里有些不太平,你能给弄个驱鬼斩妖的符箓吗?”
“行,不过得过几天才行,你看我这事挺多的!”薛二胖故作为难的说道。
张福生见其答应,眼睛都亮了许多,“那就麻烦你了!”眼见今天到此的目的达到,他松了一口气坐进了车里。
临走,又降下车窗,嘱咐道“我是公职人员,发生这事毕竟不好,你可给老哥哥留点脸面啊!”
“嗯嗯,没问题!”薛二胖满口答应道,张福生又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了,才开车离去。
“哥,事情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我刚才看了看他,他的炁不对,藏着一丝怨气!”苏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按道理讲,这种事以他的市级身份不用出面的,我想了想,也许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说完薛二胖摇摇头,“先应下再说,等家里事结束咱们悄悄的去冠氏县看看!”苏伟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去。
在迎来送往中,上午很快过去了,吃完了午饭,薛大跟管事的商量起了老太太火化的事情,最终决定让薛大的两个堂哥,还有一个熟悉火化流程的老管事前去。
在一片痛哭声中,老太太被众人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了灵车的担架上,又抬上灵车,一路朝着火化场远去。
薛二胖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灵车远去,直到此时,他都有一种梦幻一般的不真实感。
在旁人的示意下,薛二胖站起身,又扶起了薛大,众人返回了家中,大管事的开口说道“主家这两天也挺累,下午火化这会没事了,都缓缓劲吧!”
听着大管事的话,陪灵的众人都找了几张长凳坐下,薛二胖慢慢的走到院里靠南墙的的洗浴间,恍惚间,看到了前几天,祖孙二人坐在那里,自己给奶奶洗头洗脚给她准备温水让她洗澡的样子。
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此刻只觉得五内俱焚,一口热血再次涌上喉咙,薛二胖竭力咽下那口热血,颤颤巍巍的坐在西墙下的沙发上。
“奶奶,你走的那么平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那一刻到来时,你有没有害怕,有没有……会不会怪我不在身边!”薛二胖仰头望着天空,痛苦又自我埋怨的轻声呢喃道!
这一等,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载着老太太骨灰的灵车才回来,去时沉甸甸的,归来已经如此之轻,走到包着骨灰的锦被前,那还尚有余温的骨头发出了一股又一股碳化的味道。
这味道击的薛二胖头痛欲裂,也将那种梦幻的不真实感彻底打碎,真真实实的告诉他,他的奶奶真的舍他而去了。
奇怪的是,从这一刻,薛二胖就没了眼泪,眼中的光彩也暗淡了下来,仿佛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苏伟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这个状态很不对,这是一个人的心气垮了,才会这样。唉,薛哥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薛哥老说老太太还没享几年福呢!只能等过去这事了,再想办法开导开导他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离开后,薛二胖跪坐在棺材旁,就那样不言不语的看着棺材发愣。
苏伟慢慢走到薛二胖的身边,不料他竟然回过头看着苏伟,“我没事,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坐会!”
苏伟没有走,有些担忧站在旁边,薛二胖咧着嘴,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去吧,让我安静待会!”苏伟在心中叹息一声,默默走开。
不知坐了多久,上弦月从西边亮起,等这个月亮逐渐圆满时,就又要到了一年的中秋了,薛二胖歪头看着外边的月色,下意识的想道。
而随着月色的变化,启明星的显现,薛二胖在老太太灵前,枯坐了一夜,一动未动。
在丧礼的最后一天,薛二胖麻木的跟在薛大身后,进行着最后一天的告别。
吃过了午饭,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到了送老人归葬祖坟的时候,一干帮忙的庄乡邻居吃饱喝足后,来帮着将棺材运上三马车上。
在长杠和麻绳的助力下,沉重的棺材被送上了车,三马车驶出大门,停在了胡同里,薛大在车前摔了老盆,这也意味着这是老太太在阳间的最后一刻到了。
当看着装殓着老太太的棺材,紧挨着爷爷的棺材并排放好填土的那一刻。
薛二胖没来由的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奶奶,您个头矮矮的,以前我站着时,你没我高,如今,我将头磕在地上,你还是没有我高!”
帮忙的众人你一下,我一下,用铁锨和土,摞起了一个大大的土堆,黄纸和花圈还有无数的祭奠用品堆在了土堆前,被一把火烧了。
这场为期三天的丧礼结束了,一个吃苦了一辈子没有享几年福的老人就这样安静的躺在了那里。
所有人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家里走去,薛二胖记得,这会家里应该已经蒸好发糕了吧!
蒸发糕这是这边农村的习俗,谁家老人去世埋葬的当天,就要蒸一锅,这发糕用红糖水和面,掺上红枣,蒸成一锅红色的枣糕,分发给众人。
当薛二胖回到家中,已经有人给提前预留好了发糕,捏起那块发糕,咬了一口,甜甜的,好像老太太挺喜欢吃甜的面食,比如夹心面包,枣窝窝,绿豆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