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管理部门开始规范市场经营环境,不允许小商小贩随意在街道上摆摊经营,一经查处就要暂扣车辆及车上物,交罚款才能领回。
但那罚款金额可能比车子货物都多,所以很多人被扣了车子大不了不要了,再重新换一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讨生活。
张桂琴起初也没重视当地的要求,还是按照自己的老套路在电影院门口卖。
不出意料,没几天就遇到了检查,当即就把车给扣了,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保住经营的饭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车子和地瓜拉走。
她手里那张处罚单的罚款金额,是她需要卖几个月地瓜才能抵上的。
这被敲碎的饭碗,让她一时犯了难,要是拿钱把车赎回来,几个月就要白干。
就算赎回来,按照重新划定的市场位置,那是在一条小胡同里,人流量肯定没有电影院多,恐怕以后的生意就要大打折扣。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打游击,她带孩子推着车,不像其他男人跑的快,早晚还得被抓住。
但要是不干这行,自己还能干什么呢,手不巧嘴又笨,平时除了跟地瓜打交道,就是带孩子做个饭。
她琢磨了一天,也没想到什么招,只能继续干老本行。
第二天,她硬着头皮,带了一些钱去了扣车的部门,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便宜点把车子给赎回来。
“你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跟我来讨价还价了?”
“不是,同志,我是真有难处,您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就只能靠着这门手艺生活,这要是没了车,以后我们娘俩可咋办呢?”
“你这么说是我们的不对了?你违规经营,我们按章办事,有问题吗?没问题赶紧把罚款交了,别在这影响我们正常办公,你没看到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办事呢啊?”
“同志,您就通融一下吧,好不好?”
“要我说多少遍了,我给你开了口,你让其他人怎么办,让我们的工作怎么开展?规矩是你家定的吗?”
张桂琴背着张天成去找窗口哭诉,以为能少交点钱就能取回车,可窗口的工作人员根本不通情达理,只能按规矩办事。
张天成可能是饿了,在筐里哇哇大哭。
这时从窗口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女人,也许同为女性的同情心驱使,她把堵在窗口的张桂琴拉到了一边。
“姐,你在我们这闹没有用,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别让孩子那脆弱的肺吸这些烟,咱有话出去说吧。”
张桂琴听她说的也在理,便跟着她走到了门外。
“这规定吧,谁也改变不了的,想要赎车就要交罚款,罚款属实是高了些。我们给咱们商户找的市场也是通过了前期的大量策划而来,可不是拍脑门就定的位置。那里现在看是没有什么人气,但以后可是要打造咱们当地最大的商贸市场,谁先抢占了先机谁就相当于抓住了钱。”
看张桂琴表现得很疑惑,她就多说了两句,“我们公职人员不让经商,要不然我都打算去那里做点小买卖了。”
“妹儿,我看你是个善人,我没有你那么长远的眼界,只能把眼下这关给渡过去,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以前也经常在你那买地瓜,地瓜是真的又甜又香,现在想想都馋了。”
张桂琴看着眼前的女人,应该也是窗口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说,“哎,恐怕以后再也做不了烤地瓜了。”
“姐,你看这样行不,你要是不想赎车子,短时间也没去市场的打算,那你就在家里做地瓜。我的表姐家承包了一家厂子的食堂,你把地瓜供给她,我想吃也方便。”
“那我回去考虑考虑吧。”
“行,我给你留个座机电话,你想好了打给我就行。”
张桂琴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认同了对方的提议,但她家里没有电话,只能等到第二天用公用电话再打给她。
第二天一早张桂琴把张天成托付给邻居照看一下,自己赶紧跑到电话亭打电话。她昨天忘记问了对方的姓名,听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士,便开口问道,“喂,你好,我是卖烤地瓜的,昨天我们见过,你说的话我考虑好了”
没等她说完,对方打断了她的话,“你稍等,我喊下我们家小姐。”
话筒那边就传来了女人喊小姐的声音,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昨天那个女孩的声。
“喂,姐,你想通了?”
“是啊,我想好了,我也没有别的手艺,只会做地瓜,我做好该怎么送过去呢?”
“你先别急,今天周末,我一会儿给我表姐去个电话,你等我的消息。哦,对了,你留一个电话给我。”
“电话?可是我家里没有电话。”
“那这样吧,咱俩约好下午,额,四点,我打你这个座机电话。”
“我这个座机电话号是”
“我知道,我这有来电显示。”
那个年代,家里有电话的本就不多,且还有来电显示,再加之家里有保姆,说明这个女孩的家庭条件非常富裕,更难得是心地还善良。
这让张桂琴觉得自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遇到了活菩萨。
按照约定,她在下午3点半就守在了电话亭,4点刚到那边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姐,我和我表姐说完了,以后你只管做,做多少都行,他们那人多,价钱呢,和市场价一样。”
“这可太好了,你可是帮我解决了大事,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不用谢我,还不是因为你做的地瓜好吃。”
“那怎么行,你要不嫌弃,请你来我家,我给你做热乎的地瓜,不对,不能光吃地瓜,还有其他的菜。”
“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们约定晚上见面,张桂琴把家里的住址告诉了女孩,女孩说一定准时到。
到了晚上,张桂琴在屋里备完菜就盼着她的到来。
此时,屋外驶来一辆车,司机停稳车后打开后排的车门,女孩从车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