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身体谈不上有多累,肯定是比卖地瓜轻松很多,但是神经却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生怕做错了事被责骂。
张桂琴一直给自己打气,说这是第一天上班,做什么都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肯定会一天比一天顺利。
今天也有好的一面,因为知道老两口对饮食的挑剔,她特意做了两道自己最拿手的菜。
当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时,看到他们闻着菜的味道咽了口水,说明菜味能让人接受。
他们吃饭都是细嚼慢咽,半小时后两盘菜都空了盘,他们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但很快又变得一脸严肃,说以后不能做这么多菜,吃不完的话浪费食材,吃多了晚上不消化。
最后男主人还没忍住,居然问出了明天做什么菜,看来这顿饭是抓住了他们的味蕾。
饭后张桂琴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又接了两盆洗脚水给他们洗了脚,在她们看电视的间隙期,她把厨房收拾了一下。
他们的规定是8点关电视去睡觉,屋里就要停止一切的活动。
张桂琴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张天成也是争气,睡了大半天的觉,是一声不吭。
但眼下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是,张天成眼看着就会走路了,要不给他圈起来,肯定会磕了碰了,要是碰到头,那就麻烦大了。
她要尽快赢得老两口的信任,以便能在这个房间里放一些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相处过程,都变得很顺利,从开始的不适应,再到一点点熟悉,逐渐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虽然他们还是一脸严肃,但从细微的表情上看,他们都很平静地看待张桂琴做的事,不再是一副刁难或者不满意的样子。
有两次,女主人都差点没控制住,要主动和张桂琴闲聊,但刚要开口就又止住了。
这么看,距离他们关系更近一步指日可待。
一周的菜肴没有重样的,食材也是由市场统一配送,都是最新鲜的,显然他们退休待遇很高,不在乎钱,只在乎自己的下半辈子能过得更好。
一天他们闲唠嗑,女主人随口说了一句馋了以前单位做的一道菜,可那道菜张桂琴根本没听过,但她却记在了心里。
她出门找了几家饭店打听这道菜,都说没听过,也不会做。
这可让她犯了难,她只能硬着头皮根据自己的以往经验做出了一道四不像的菜。
那盘菜端上来的时候,女主人又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做的什么?”
“这是,您上次无意中提到怀念的那道菜?”
“啊?”女主人惊讶地看来看去。
转头问男主人,“老头子,这菜像吗?”
他们看了看菜,又四目相对,一瞬间都乐了。
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欢乐,张桂琴也笑了。
“我说你呀,你要是不会做就别瞎做,这不浪费食材吗?”
“我,我问了好几家饭店,他们都不会做,说只有高端宴请才可能有,而我去了市机关单位,想找食堂问问,可是门都没进去就被拦了下来。”
“老头子你看看,这真是艺高人胆大,还想去咱们单位打听,就算厨子会做他也不会告诉你,那可是人家的独门绝技。”
一想女主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非亲非故的即使见到了厨子,也不会教自己做饭。
女主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在嘴里嚼了嚼,“老头子,还不错,你也尝尝看。”
男主人也动了筷子,放嘴里一口也是连连点头。
“你呀,下次不要瞎做,万一做的不好了怎么办?”
张桂琴笑呵呵地说道,“做不好了这顿就算我的,食材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傻孩子,你那些工资才几个钱。这样,你要是工作满一个月,也算试用期过了,我给你涨钱,怎么样,老头子?”
男主人没说话点了点头。
张桂琴连声感谢,把锅里做好的另一道菜也端了上来。
自从有了这次胡乱做菜的机缘,女主人和张桂琴的话便多了起来,白天张桂琴收拾完家务,女主人会让她搬一个凳子,和她说说话。
张桂琴听她说话的时候也不闲着,没事就帮她松松腿按按肩膀。
女主人姓刘,男主人姓李,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他俩在退休前都身居政府高位要职,这也印证了为什么退休后的日子也总有人来拜访他们。他们住的小二楼也是给级别足够高的人准备的,一般人退休根本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第一次张桂琴来的时候就被门口的警卫拦住,好一番盘查,还和老两口通了电话后才给放行。
他们育有一子,儿子不跟他们住,具体在哪里工作没有透露,只是说还没有结婚,也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只是偶尔能打一通电话聊聊家常。
想来也是在外地,要不然怎么一个月了也没见儿子回来过一次。
能看出他们对儿子的想念,孤独的老两口每天只能看报纸,晒太阳打发时间,看到谁家的孩子总回来看望老人,总是不禁发出感慨。
“桂琴,其实你也不是不爱吱声,只是跟我们还不太熟,是不?”
刘老说完自己的事,反问道。但这一冷不丁的称呼,让张桂琴有点受宠若惊。
“您叫我什么?”
“呵呵,傻孩子,你不叫桂琴吗?”
“是是,我是叫张桂琴。毕竟您是我的雇主,我不能什么话都唠,万一说错话就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你还怕我把你撵走不成?”
“那倒不是。”
其实张桂琴就是怕说错话把工作丢了,但她不敢承认。
“那就好,我呢,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雇的人啊,都不太满意,所以我们就对你没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你把我们伺候的这么好。”
他们现在对张桂琴的态度确实比以前好多了,每天不再对她呼来唤去,也给了她自己的时间。
刘老突然很唐突地冒出了一句话。
“桂琴,你男人呢?”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