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器不是狠心,而是断定徐文盛暂时不会杀刘香,因为徐文盛从头到尾都没有与朝廷为敌的计划,否则他不会将一家老小留在京城。
徐文盛是对武帝非常忠诚的一个将领。侯景叛乱后,徐文盛立刻组织数万兵马,从宁州一路紧赶慢赶,想要到京城帮忙。
谁知道萧绎以湘东王的名义半路截留,将徐文盛的队伍引向北边,导致徐文盛空跑一趟。
等到徐文盛反应过来,再调转方向往京城赶的时候,武帝却已经没了,萧纲也认怂了。徐文盛只能仰天长叹,索性将兵马安置在京城与江陵之间的定州,以观望局势发展。
所以徐文盛在明面上是接受萧绎领导的,在内心却是埋怨萧绎而向着京城的。
然而刘香确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如果侯景没有快速拿下郢州,徐文盛便没有理由背叛萧绎,他只能砍了刘香,以向萧绎表明自己的立场。
侯景思考小半天,也想明白了这些,道:“太子,说你的计划吧。”
“无论如何,萧方诸总是我堂弟,我希望丞相将奇袭郢州的事情交给我,或许我能留住萧方诸一命。”
侯景点头道:“萧方诸不死,太子妃便活着。”
“是的,这也是我的私心。”萧大器道。萧方诸是萧绎的继承人,若是萧大器能活捉他,拿他当人质,那么徐文盛手下各部就不会逼徐文盛砍了刘香。
名义老板的儿子和无用太子的老婆孰轻孰重,大家心里都明白。
“太子需要多少兵马?”
“一千骑。”
侯景摇头道:“我不能给那么多。太子,按你的计划我得与徐文盛隔江对峙,若是他真的来攻,我必须留有足够的骑兵以作策应。”
“五百吧,不能再少了。郢州不是小城,急切之间也来不及找内应,因此声势不能太小。”萧大器退其次而求之。
“最后一个问题,若是太子跑了,我该当如何?”
“丞相,我便是要跑,难道你拦得住么?”萧大器冷冷道。太子是没用,但这个“没用”也要看对象是谁,以太子之身找几个舍得卖命的兵士、仆役还是很简单的。
这会儿大军在行进过程中,一切都不是那么有秩序,萧大器找几个人帮忙,再找个理由上岸,或者干脆跳船游走,侯景去哪里拦?只不过萧大器现在走不动,因为皇帝老子的性命还捏在侯景手里。
“呃好!我相信太子乃忠君爱父之人!何时动身?”
“丞相船队约八日后抵达江州。我请丞相派兵给我,这八日我带兵跟着船队沿江岸走,以做训练。到了江州后,我立即脱离船队,前往郢州。”
“好!你我约定日子,我在定州诈败,你攻郢州城。”
“四月一日。”
——
看到萧大器安然无恙的从帅船下来,陈十六心里石头落地。若是太子被丞相一刀砍了,那么他们几个肯定得陪葬,甚至都不用找什么护卫不力之类的借口,这年头人命如草籽。
“太子,没事吧?”陈十六扶萧大器上小船,讨好地问。
“嗯,没事。”萧大器站在船头,看到帅船四层的一扇窗内站着一个往外张望的小姑娘,于是摇了摇手,眼泪不禁流了出来。前主是一个喜欢哭的人,穿越过来的萧大器难以控制情绪。
那个小身影朝萧大器用力挥手,嘴巴好像在喊什么,但萧大器听不到,只感觉她不是高兴,更多的是哀伤。
小船慢慢远离,身影越来越小,萧大器长叹。
“太子,听兄弟们说溧阳公主过得不好。”
“妙淽是我们众多兄弟姐妹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读书弹琴了,武帝对她的疼爱比任何子孙都多。我没有儿女,我对妙淽的感情既是妹妹,也是女儿。太子妃还很妒忌呢,说我爱妙淽多于爱婆娘。所以你知道吗,陈十六,我刚才有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想像昨日抢你的刀那样,抢回一把刀,砍了侯景,救出妙淽。”
“太子,这个很难啊,你的力气没有丞相大。”
“嗯,父亲无能,哥哥也是废物,妙淽能怎么办呢?你知道为什么妙淽屡屡得罪左仆射吗?”
左仆射便是王伟,是侯景手下第一智囊,此时他替侯景留守京城。
侯景带萧秒淽出征,一是玩乐,二是缓解她和王伟的矛盾。
“为啥?”
“妙淽已有死心,她是逼侯景杀了自己啊”
“唉太子,我想通了,其实皇家也不比我们快活。”
“天下大乱,谁都不快活。只有萧方诸那样的人,在父辈的庇护之下不懂人间疾苦。陈十六,你有没有胆量跟着我去捉拿湘东王的世子?”
“啊?太子要带我去吗?”
“我想带你们四个,不晓得你们愿不愿意?”
陈十六慌忙领着其余三人下跪,道:“愿为太子效死!”
“起来吧。你们不是一伍么,怎么才四个人?”
“原本有五个的,伍长因为孔武有力就被司空带走了。”
“所以你现在是伍长?”
陈十六自豪道:“是,太子!”
“你们呢?叫啥名字?”
“刘猴!”、“刘二猴!”、“刘三猴!”三个人立即行军礼回话。
萧大器笑道:“这么说你们还是三兄弟。”
刘猴是个二十来岁的憨小伙,他听到萧大器的话,笑道:“是,太子,我们三兄弟是因为没饭吃了才投军的。”
萧大器没好气道:“难道投军就有饭吃?”
“起码饿不死吧”
“唉”
萧大器明白,京城被长时间围困,皇宫的确弹尽粮绝,但侯景也是强弩之末,粮草、物资供应极其困难,人马亦是东拼西凑。京城老百姓都易子而食了,哪有余力供养军队?这番侯景西征,一是要打烂萧绎势力,二是要去荆湘抢粮食。
如今的西征大军号称二十万,实际上能打仗的最多有两万出头,其余的全是老弱病残。
就那两万兵马,也至少有五千是陈十六和刘家三兄弟这样,临时被拉进队伍凑数的。陈十六连刀都握不稳,被萧大器一把就夺走,能有多强战斗力?让他们去打仗,还不如说让他们去送死。
侯景手下只有两部是真正有战斗力的,一是司空任约带领的八千精锐步兵;另一个是右丞库狄式和带领的两千骑兵。
萧大器这次要的五百骑兵便是从库狄式和那边划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