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天的秉性?”吴道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肯定是个好郎中,在他面前人人平等,就算皇亲贵胄来了也要讲求个先来后到。而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凡事都要求稳妥。也容易和人交心,只要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都会敞开心扉。”
“那他有没有可能将自己有治疗天花方法的事情说给别人听?”白启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吴道子皱了皱眉:“确实有这种可能,他将他有所推测的事跟我说过,可能也跟其他交好的朋友说过,但是老夫确实不知晓。”
“他只是说了他有所推测,没有讲过其他的话吗?”白启明刨根问底。
吴道子摇了摇头,说:“没有。”
白启明大概知道了,凶手定然是淳天道人的至交好友,同时应该也是世家江湖的人。之所以不局限于崔家的人,是因为之前对于糜皓天的事情的推测。很有可能是其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崔家只是被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罢了。
“能让崔家甘愿做棋子,”白启明又陷入了深思,“这到底是什么势力?”
当务之急是解决淳天道人遇害案,所以白启明暂时没有深思这个问题,而是又回到了淳天道人的书房,翻阅起了他所有的看诊记录和病患名单。
淳天道人的看诊记录里记载了很多病症,蜀地的大脖子病、岭南的瘴气之毒引发的高热不退、江南水乡常见的风湿痹痛,还有北方边塞士卒因严寒导致的冻疮冻伤。每一种病症,他都详细记录了症状、病因的推测以及尝试过的治疗方法和用药。
对于每一个病人的症状也清晰的记录在案。他的笔迹刚劲有力,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患者的关切和对医术精进的执着追求。其中有的人治愈了,有的人还是遗憾得驾鹤西去了,有的是风热风寒,有的则是天花鼠疫。
翻着翻着,白启明又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漠北之地的州县似乎从来没有过天花的报告,至少淳天道人的笔记里没有,也就说明那里患病的人较少。他暂且将这点记了下来,因为这些和此次案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接着翻找,太阳已经从刚刚升起慢慢移到中天,他才刚刚翻完这些笔记的一半。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因为找到的线索大多和淳天道人遇害之事无关,所以他又理了一下思路:“这些经常来访的病人或许可以列为嫌疑犯,他们至少知道一些淳天道人相关的事情。”
于是,他将淳天道人笔记中关于天花的疑点派人送到宫中之后,就去到了户部调查名单上的人。
又过了两个时辰,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他们终于找齐了所有八名嫌疑犯的具体信息。白启明长舒了一口气,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他深知,找到嫌疑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审讯和调查才是关键。
他立刻安排人手,将这八名嫌疑犯分别看押,丝毫不敢有半分疏忽。此刻的局势紧迫,容不得半点延误,他深知必须尽快展开进一步的深入调查,才能有望解开谜团,控制住局面。
然而,这些人分布在长安城各处,位置分散,要确保看押和调查工作顺利进行,需要的人手确实不少。于是,白启明当机立断,将健康的大理寺官吏全都叫过来进行协查。一时间,大理寺内人员匆忙奔走,气氛紧张而凝重。
而他自己,并没有停歇,转身便要去调查另外四名嫌疑犯,那就是同样和淳天道人相熟识的糜皓天、贤妃、德妃和杨才人。这四人身份特殊,调查起来想必困难重重,但白启明毫无退缩之意。
他在心中默默筹划着调查的步骤和可能遇到的阻碍。对于糜皓天,需从其日常行踪和交往之人入手;面对宫中的贤妃、德妃和杨才人,更要小心谨慎,既要查明真相,又不能惊扰了宫廷的安宁。
白启明深吸一口气,带着坚定的决心,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未知的困难和真相一步步走去。他知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拯救众多生命的关键所在。
周闻这边的进展称得上是颇为顺利,手下的那些人已然将各个医馆的地理位置以及具体的病患人数妥善地带了过来,并交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周闻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左金吾卫的宽敞大厅里,而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幅绘制详尽的长安地图,依据收集而来的珍贵信息,在相应的准确位置认认真真地画上了相应的点数。
大概过去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关键信息都已经在这幅长安地图上展现得清晰透彻、淋漓尽致。而究竟哪里的病患数量众多,哪里的病患数量稀少,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得明明白白。只见图上点数密集的坊市远不止一个,既有像亲仁坊、宣阳坊、怀远坊、道政坊和群贤坊这般靠近东西市、人流量极其巨大的繁华坊市,也存在着诸如来庭坊和青龙坊这类相对较为偏僻的地方。
周闻心里清楚,天花主要依靠的是咳嗽、打喷嚏,还有接触天花患者所使用的物品来进行传播,所以这些地方除了人员众多之外,必然还存在着其他的传播途径。也就是说,下毒的方法除了衣物之类的物品,还有就是病患的飞沫传播。但是,如果说是前者,那这衣服从哪拿的?又是谁拿进来的?若是后者究竟是谁将患有天花且还处于潜伏期的人带进了长安?周闻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长安地图。
他看了许久,发现这些地方的特点就是都有河水,井水也多。他顿时头皮发麻,似乎有不好的猜测。但是要想知道凶手是谁,还是需要现场勘察,所以他也下定决心亲自视察:“所有人随我去这些地方搜查。”
“头儿,这些地方,都……”很明显,这些左金吾卫的小吏都怕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周闻怒目圆睁,大声喝道:“怕什么!身为金吾卫,维护京城治安是我们的职责!若此时退缩,如何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小吏们面面相觑,虽心有恐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戴好面罩,防护好就行了。”周闻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因为其实他也怕。
一行人来到最先知道有问题的亲仁坊,四周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街上因为禁令所以冷冷清清,除了巡街的官员还有查案的大理寺官吏那匆匆的身影,其他一个人都没有。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有官吏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打破这份死寂。
周闻面色凝重,带人来到了亲仁坊的老妇人家附近。这里的气氛格外压抑,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突然,他的目光被路边的一个水井吸引住了。那水井井口光滑,很明显是经常被使用留下的痕迹。
他命一个小吏找来了根长杆子,往井里伸出去捅捅,探探有没有什么东西。他的眼神紧紧盯着井里,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大概过了三息的时间,那小吏似乎真的用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周闻眉头紧皱,连忙说道:“不要挑出来,弄到井壁上看看是什么?”
小吏点了点头,双手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心惊胆战地操作着竹竿,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周闻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小吏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周围的其他官吏也都不自觉地靠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竹竿揭示井中的秘密。
只见小吏慢慢抬起竹竿,竿尾上挂着一件衣服,衣服比较破旧。
周闻这下确定了,凶手就是将天花患者使用的物品丢进了河里或者井里,让人感染后又利用人多的特点四处传播。因此,他对手下吩咐道:“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应该也差不多。”
朝阳医馆中,李朝阳、陶亮和宋泰正在想尽办法救治天花患者。他们日夜不停地研究古籍医方,尝试各种草药的搭配。李朝阳紧锁眉头,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对照着患者的症状,嘴里念念有词。
陶亮则在一旁忙着熬制草药,滚滚的浓烟熏得他满脸乌黑,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宋泰仔细地观察着患者的病情变化,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这一味药会不会剂量太大了?”陶亮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朝阳沉思片刻,说道:“眼下只能冒险一试。”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投入救治工作时,突然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李郎中,门外来了三个人,说是宫里派来的太医,奉命一同救治患者。”
李朝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小吏一起到门口一探究竟。只见来人确实穿着宫里太医的服装,于是便赶紧行礼道:“草民李朝阳见过三位太医。”
带头的太医叫做焦东,回礼说道:“无需客气,如今救人要紧,太子殿下要我们精诚合作,希望早日攻克这天花之症。”
“太子殿下仁德,”李朝阳感觉有了希望,便将太医们引进了医馆,“各位,请。”
焦东也没有隐瞒什么,一进门就对李朝阳说:“太子殿下多次得到消息,这克服天花的办法很有可能在漠北之地。”
“漠北?”李朝阳三人有些疑惑。
“当然,我们没办法现在前往漠北,但是需要仔细考虑一下,漠北有什么东西可以抑制住天花,这或许就是治疗患者的办法。”焦东说道。
李朝阳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专注。随后,他们便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开始一边和太医们展开了深入而热烈的经验交流,一边有条不紊地对患者进行对症下药的治疗。
李朝阳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已经将病患隔离了,现在应该就是给他们退烧。”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引得太医们频频点头。
“还应该给患者们补水,”焦东说道,“防止患者因高热、呕吐、腹泻等导致脱水。”
陶亮则在一旁,认真倾听着大家的交流,同时仔细观察着患者的症状。他时不时插话补充一些细节,“这位患者的脉象较为虚弱,我认为在用退烧药剂量上需要有所调整。”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共同商讨出更为完善的治疗方案。
而宋泰,也积极参与其中:“我们还想要处理他们的皮疹,防止进一步感染。”
众太医点了点头,将自己除疹的经验分享了出来。此外,另外的太医则将自己所擅长的针灸之术与大家交流,并根据患者的具体病情,提出了针对性的穴位刺激建议。
在交流的过程中,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对患者进行治疗。李朝阳亲自为一位患者调配草药,仔细斟酌每一味药材的用量。太医则轻柔地为患者施针,眼神专注而谨慎。
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为了战胜病魔,为了拯救患者的生命而努力着。
但是效果不是很显著,因为患者都是重症,很少有中度患者和轻症患者。中度患者和轻症患者倒是有所缓解,但是重症患者能不能扛过去,还是得看他们自己了。
“漠北那边有什么东西能抑制住天花呢?”这个问题也逐渐在所有的郎中和太医们心中生根发芽。
白启明找到了糜皓天,问道:“你前日戌时至亥时在哪里?有人能证明吗?”
糜皓天疑惑地回答道:“在客栈里面,客栈老板能证明。这几天我很恍惚,就一直在找老板聊天。吴道子画圣也能作证,他也跟我们聊到很晚,后面他去逛坊市去了我也还在和客栈老板聊天。”
白启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和淳天道人熟悉吗?他一般跟你聊闲话吗?比如他的经历之类的。”
糜皓天早就知道了淳天道人死亡的消息,所以也知道白启明是来破案的了,便点了点头:“算熟悉吧,他也会和我聊他的经历,但都是和我的病症有关的经历。”
“他有跟你说过他可能可以治疗天花了吗?”白启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糜皓天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讶,因为自古以来天花就是难解之症,“没有,他没跟我说过其他的,只是跟我说过贫血一类的事情。”
白启明看糜皓天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便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
此时,金乌西垂,华灯初上,但是长安甚至整个大夏都似乎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每家每户都是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