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公安局,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情绪失控……明显是受害者多次受到过度刺激后,情绪失控的应激表现。”
审讯室外,
一大群警察正围坐在一起观看着从现场调取的监控录像,旁边的刑侦技术人员正操作着电脑将画面一帧一帧的慢放着。
“结合受害者的年龄和学生身份,完全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心理防线崩溃在预料之中,可以初步判定他那时候的状况应当是失去理智后的本能行为。”
请来犯罪心理学专家指着监控录像上的画面开口道,画面中少年原本清俊的面容的因为情绪的起伏变得狰狞可怖,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老警察,自然不会被吓到,关注点,也没放在上面,而是注意着画面中那个少年的面部细节。
“王警医,你的意见呢?”
为首身穿白衬衣的中年警察听完后,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将落到了一旁身穿白大褂的警医身上。
警医接过鼠标将监控来回拖动,反复观看几遍后这才继续道。
“从这几个画面可以看到受害者的肌体处于僵硬状态,身体是完全绷直的,四肢也表现出了明显不协调性。”
“行凶过程中受害者的言语也是断断续续,没有呈现出完整的逻辑性……”
“根据受害者的生理反应,初步判定存在应激反应的可能。”
相比于犯罪心理学专家,警医的回答明显谨慎许多。
“那后续加重的行凶行为呢?”
穿着白衬衣的中年警察在再度问道,与此同时,画面也被拉到少年举起钢管往下砸去血肉横飞的场景,视频放到这里,部分刚入职年轻的警察已经隐隐有些反胃,毕竟生生砸断一个人的双腿还是很少见的。
“可能是第二批犯罪嫌疑人的折返,对受害者造成了二次心理创伤,通常来说这时候受害者的反应会更加激烈。”
“至于支撑他后续极端暴力行为的,应该是体内分泌的肾上腺素,和肾上腺分泌的另外一种常见激素,皮质醇有着相似的功能,都属于压力性激素。”
“除了受伤之外,人体在感受到极度的危险,恐惧,愤怒时,也会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人体会无视疼痛,耐力,体力也会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警医耐心的分析道。
“这个情况我倒是遇见过。”
警医刚说完,一个老警察也适时开口解释道:“我之前经手过一个案子,是一起入室抢劫案,睡在次卧的儿子醒来上厕所时刚好撞见了劫匪,爆发的冲突……惊醒了主卧的母亲。”
“最后的结果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妈妈,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徒手和三名穷凶极恶的劫匪近身搏斗,最后重伤两人,打跑一人……”
“孟局长,受害者的笔录出来了。”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一个拿着记录本的民警拿着文件急匆匆的跑了出来,递给了那个身穿白衬衫的中年警察道。
“根据受害者描述,他进入烂尾楼之后觉察到了危险的征兆,但又不敢确定,所以只是进行了一些必要性的防护性措施,以至于在第一批犯罪嫌疑人施暴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完全丧失行动力……”
“另外,那笔大额现金,据他说所说,是一个名叫卓炳江的记者借给他的,为彩票中奖所得,我们与彩票中心和银行对接过了,资金来源也没有任何问题。”
“嗯,知道了,你进去继续询问一下案发现场的细节。”
孟局长看完笔录后挥了挥手道,然后转身,目光也落到了镶入墙体的巨大单向玻璃后边。
本案的受害者陈澈,此刻正在坐在椅子上接受着两名民警的询问。
倒下之前,陈澈用最后的力气拿过李孟华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到现场之后,只剩下大半截身子的李孟华被立刻送进医院,目前还在抢救中,而中途清醒过来的他,则是被带到了警察局询问情况。
这会由于肾上腺素过后脱力的原因,陈澈一直是瘫靠在椅子上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之前疯狂举动的难以置信。
……
“所以综合你们所有人的意见,案件定性没什么问题?以及受害者后续的行为都是应激后的正常反应?”
孟局长没有回头背对着一众民警问道,目光确是死死的盯着椅子上那个一切反映都无比合理的少年。
“嗯,根据现场所取得的作案痕迹和调取的监控,已经可以确定前半部分,是一场恶性抢劫致人受伤的恶性刑事案件,受害者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行为。”
“但是,重伤的那个犯罪嫌疑人身份有些蹊跷,他的父亲是本市一家拆迁公司的老板,资产过亿,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会对这笔钱感兴趣。”
“同样经过我们的调查,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就在几天前出现了口头冲突,不排除蓄意报复的可能。”
“同时,我们还和嫌疑人的家属取得过联系,他证实劫匪就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那个名叫李孟华的犯罪嫌疑人是雇凶伤人,而受雇的凶手在过程中见财起意,由此产生抢劫行为,而他只是去案发现场查看。”
一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如果我所推测的这几点能够得到证实,那么受害者的应激行为,就不能满足特别防卫的要素,最终到底是认定为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还有待商榷。”
听到这,
孟局长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唉,这个案子造成的社会影响太大了,特别是此案的受害者,目前整个省都是关于他的新闻报道,热度还没降下去,现在又闹出这么个恶性案件。”
“但凡有一丁点处理得不够稳妥,造成的舆论影响是难以预估的。”
孟局长叹了一口气道,从警多年,见过许多比这个案情还要复杂的案子,但是牵扯到涉案双方复杂的身份和舆论压力,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让开,别拦着。”
“李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妈的,我儿子都被人打残了,我这个当爹的知道凶手就在这里,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逍遥法外不成?”
就在众人感觉棘手的时候,又是一阵嚷嚷声在警察局外响起。
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的走进了警局,身后还跟着一大票闻讯而来的记者。
来人正是,李孟华的父亲,李建明。
在此之前,李孟华针对陈澈的所有计划,李建明就是知情的,知道是陈家的意思,不过他没有参与,也没有多问。
目的就是为了让陈子哲欠李孟华一个人情,方便李孟华接手自家公司后得到陈家的照顾。
在李孟华被送进医院抢救,警方找他了解情况后,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知道更多的内情的他和警方推测的一样,肯定是龙三他们那边出了问题,属于临时起意。
事情发现到了现在不仅人情拿不到,还把自己的儿子搭了进去,李建明自然是不肯轻易作罢的。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自己的儿子说破天也就是雇凶伤人,和抢劫无关,罪不至此,就算犯罪,在他理解中,也不是陈澈动手的理由。
现在他妈的被人打残了,自己豁出去也要给他讨一个公道回来。
“陈先生,你不要冲动!”
有记者的跟随,年轻警员也不敢强行阻拦,害怕矛盾激化,这也让李建明不顾场合越发猖狂。
“我要见你们孟局长!”
“我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们居然还说他是犯罪嫌疑人?”
“大家评评理,你们说以我陈家的家底,能看上那几十万块钱?需要去抢?”
“另外,想必你们也很好奇,他们警方认定的那个受害者是谁吧?”
“就是这几天你们报道过那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子陈澈!”
“陈澈?!!!”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只是有些兴趣的记者,这会直接好奇心爆棚。
纷纷掏出手机给台里打去电话,让更多的同事往这里赶。
当然李建明也不蠢,不敢闯到办案区域,而是在大厅疯狂的营造着声势,借此,来给警方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