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慧的播放并没有停止,银幕上的镜头还在不断播出。
镜头二:当挖掘机扬起巨臂,张着血盆大口向墓地移动的时候,高峰几个箭步挡在了跟前,满脸怒气地警告道:“停机,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挖,给我挖,”周彦指着高峰的鼻梁,厉声说道:“你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不客气的?”
接下来,挖掘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然而,却没有前行,因为高峰就宛如一根定海神针似的杵在前面一动不动。
接下来又是周彦怒不可遏的吼叫:“你他妈的是死人啊?连个机子都开不动,你不会从他的身上轧过去呀,你怕个屌啊,出了事,有我呢。再不动手把这座坟给我挖了,信不信我把你埋到里面去?”
这时候赵东辉指着这些画面冷冷问道:“温柔同志,周彦同志,这挖掘机挖墓是你们指挥的吧?你们现在还敢说没有刨坟吗?”
温柔低了下头,周彦也未能出声。
赵东辉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吗?你们的这种鞭尸刨坟的行径,不仅丧失了伦理道德,而且是犯罪行为。我华夏《英雄烈士保护法》明确指出: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侵占、破坏、污损英雄烈士纪念设施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英雄烈士保护工作的部门责令改正;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赵东辉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温柔同志,我再问你,你说的按规定收费是什么费?”
“温柔一刀”久久没有做声。
李晓慧看了看高天鸣,见高天鸣点头,便说道:“她不说,我来告诉大家吧。”
李晓慧说完,便把一张十分清晰的收费明细单和处罚决定投影在了银幕上。于是,收费的名目清晰可见:1、墓地费91800元;2、八仙送葬费8000元;3、哭丧费2000元;4、乐队送葬费4800元;协助人员送葬费2400元;烟酒茶水费1500元。处罚名目是:1、未按规定统一集中安葬,罚款10000元;2、砍伐树木16棵,罚款3200元;3、造成水土流失面积20平方米,罚款10000元;3、秦春娥之女没有本地户口,属于违规安葬,补偿土地占用费10000元。合计应收款项一十四万三千柒佰元
李晓慧一边投影,一边解说:“各位领导,这些收费项目且不说它合不合理,违不违法,最关键的问题它是子虚乌有的。宁静烈士墓地是烈士牺牲前自定的,我们为了不给政府添麻烦自行建造的,根本就没有使用他们投资的所谓公墓,我们也不会使用那充满铜臭味的地方,我们需要的是给烈士一块净土。而后面那些八仙送葬费、哭丧费、乐队送葬费、茶水费等等,都是无中生有的费用。还有那些处罚项目更是无稽之谈,我这里有两段录像,一段是烈士安葬前的地貌,一段是现在的环境,请各位领导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砍伐树木,造成水土流失的现象。至于说宁静有没有本地户口的问题,我就不说了,我想各位领导比谁都清楚。”
李晓慧说完,就把这两段视频也播放了出来。
看完这些视频,听完李晓慧的讲解,会议室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赵东辉的脸上已经有了怒容,但他依旧沉着问道:“温柔同志,这份清单是真实的吧?”
“是真的,这是我们集团公司董事会的集体决定,我只是执行决定而已。”这次“温柔一刀”没有抵赖,她知道,就算是否认也是没有用的。
“噢,”赵东辉追问道:“你们什么集团公司?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是谁?”
周彦知道藏不住了,立马答道:“是我,我叫周彦,我是裕安县青马集团公司董事长。”
“周彦同志,”赵东辉转头看着轮椅上的周彦问道:“你这收费的标准是谁定的?收费的依据是什么?是哪级物价部门批准的?”
一连几问,周彦无从回答,他只得说道:“我们的收费标准虽然没有物价局的批准,但是,我们跟镇政府签订承包这片荒山的合同时,就已明确规定,合同签订后,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所以,我们可以自主定价。”
赵东辉冷声说道:“周彦同志,你不要偷换概念,我且不管你的承包合同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就算你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但是,这合同上自主经营指的也只能是你生产的产品,成品和半成品,并不是说你有出卖国有土地的权利。修建公墓本来是件好事,是件有意义的事,收些材料费、人工费也无可厚非,可是,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巧立名目,变相敛财的途径呢?我敢说,就算是京城三环边上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它的商品房每平方米的售价恐怕也没有你这墓地每平方米的售价高吧?周彦同志,你说呢?”
周彦回答不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东辉见周彦低头不语,便继续说道:“况且,这个土地是租给你的,而不是出让给你的,他隶属于国家、集体所有,你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根本没有资格来出卖它。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是在非法买卖土地,搜刮民脂民膏?当然,够不够非法买卖土地罪的立案标准,我没有调查,那就没有发言权,权当我这句话没说。另外,据我所知,你们裕安县去年的人平年收入只有一万三千多元,以昨天发生的事为例,下葬一个人你们居然要收取各种费用十几万元,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家庭能够负担得起这些开销吗?你不觉得你这手也下的太黑了一点吗?”
周彦依旧不开口,他也不敢开口。
这时候高天鸣搭上话了:“肯定是负担不起的。且不说这周边的其它两个村子,就说宁家寨这么一个小村吧,它只有一百多户人家,近5年病故和意外致死的人共有17人,而其中竟然有8户人家因买不起他们修建的墓地,一直将亲人的骨灰存放在家中,最长的已有5年之久,究其原因,那就是他们没有能力让亲人入土为安。请看这是其中6家写来的证词,字里行间都是无奈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