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武威东门,守夜的几个郡兵被马蹄声吵醒。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郡兵揉揉惺忪睡眼,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谁啊……” 他攀到女墙上,眯着眼往外看去。
居庸关方向,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迤逦而来,约莫五十来人,走到护城河下才停下。
火光映照下,郡兵们看清了来人身上的甲胄——正是武威郡兵的制式装备。
“这……该不会是郭县令回来了吧?”一个郡兵压低声音说道。
“郭县令晚上才出去,再不济也得休整一晚明天才回来吧?这大半夜的……”
另一个郡兵挠挠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该不会……有问题吧?而且吕县尉一再交代,最近正值多事之秋,行事务必谨慎为上。”
“谨慎个屁!”
先前那裹着羊皮袄的老兵啐了一口,“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你不是上个星期刚娶了个胸大屁股大的婆娘?要是下面真是郭县令,你敢拦他,你就等着你婆娘守活寡吧!再说,郭县令和吕县尉一直不太对付,你要是为了吕县尉的命令得罪了郭县令,你知道后果的……”
他说着,便要放下吊桥。
那心存疑惑的郡兵一把拉住他,急道:“等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
裹着羊皮袄的郡兵一把甩开同伴的手,骂骂咧咧道,
“你忘了上个月老刘因为多嘴被郭县令抽了二十鞭子,现在还下不了床?你小子是想步他后尘是不是!要是耽误了郭县令的大事,你我吃罪得起吗?”
那年轻的郡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与此同时,文丑在武威附近已经与徐瑾会合。
两人带着五十名重骑兵,换上了武威郡兵的制式装备,一左一右挟持着郭图。
郭图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魁梧的文丑和徐瑾,两人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郭大人,希望你明白,现在咱们都是替主公办事,还请你三思而后行。”
文丑瓮声瓮气地说道,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毫发无损。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
文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手里的斩马刀轻轻拍了拍郭图的肩膀,那森冷的刀锋让郭图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郭图连忙点头如捣蒜,颤声道:
“明…明白,明白!文将军放心,郭图一定…一定全力配合!”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看到郭图点头后,文丑和徐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丑策马上前,来到吊桥下,扯开嗓子大声嚷嚷道:
“城上的兄弟们,郭县令从居庸关回来了!赶紧把吊桥放下来!”
女墙上的郡兵在火光下,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果然是郭县令,身旁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顿时放下心来。
他朝身旁的同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
“看吧,我就说没事吧!”
说完,他便加快了走到绞盘前,快速的转动起来……
吊桥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城门,开了。
城门“轰隆”一声完全打开,吊桥重重地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文丑一马当先,率领五十名重骑兵如同一支利箭般冲入城内。
郭图紧随其后,脸上依旧带着惶恐之色,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吊桥“轰隆”一声升起,城门再次关闭,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夜已深,寒风呼啸,吕严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他本来打算休息,因为一早还要护送这批粮草去沙井。
这批粮草对沙井至关重要,特别是关系到居庸关守关大将崔陇和萧潜的补给,更加是不容有失。
而琅琊萧氏,他早有耳闻,一旦让他搭上这条线以后在凉国还不是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都仔细点!这些可都是送到前线的军粮,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吕严厉声呵斥着衙内小吏,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袋粮草。
确认无误后,吕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红烛摇曳,暧昧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
吕严健硕的身躯半躺在榻上,任由貌美的小妾为他宽衣解带。
小妾娇嗔软语,吐气如兰,更添几分诱惑。
然而,吕严的心思却不在此处,他眉头紧锁,白天居庸关附近那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他虽然派人通知了郭图,但对那胆小怕事的郭图,他实在放心不下。
“大人,您怎么了?”
小妾察觉到吕严的心不在焉,柔荑轻抚他的胸膛,娇滴滴地问道。
吕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喊叫:
“大人!不好了!”
县衙主簿连滚带爬地冲进房内,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大人!郭…郭大人他…被人挟持了!郡兵…郡兵也被控制了!”
县衙主簿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喊道,
“贼兵…有贼兵已经从东门杀进来了!他们…他们正朝县衙…县衙杀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吕严和小妾都愣住了。
屋外闻讯而来的几个值守的小吏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吕严一把推开紧抱着在身上的小妾,怒目圆睁,一把抓住主簿的衣领,厉声喝道:
“你说什么?!
郭图被挟持?!
贼兵攻进城了?!
你…你休得胡说八道!”
吕严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主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几欲喷火:
“一派胡言!郭图此刻应该在居庸关,怎会被挟持?!
武威城固若金汤,本官又严令郡兵加强戒备,贼兵如何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攻入城内?!”
主簿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成猪肝色,断断续续地辩解:
“大…大人…小的…小的不敢…谎报军情啊!
贼…贼兵…真…真的…已经…杀进来了!
大人…快…快从…其他城门…逃…逃吧!
再…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妾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慌忙躲进被褥里,瑟瑟发抖,春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