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潜微微颔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崔陇,
“你不觉得公主从脱离大军前往塘沽山,然后掉入奈落河,最后被掳走,整件事都发生得非常蹊跷吗?
而这时候又疑似出现了黑骑,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这一连串的事情是不是跟公主有关,甚至……公主本人是否知情,还是这一切都是公主策划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一个深居宫闱的公主,为何要主动请缨冒险前往危机四伏的天狼关?
塘沽山地势险峻,她一个堂堂大凉公主,却跑去那泡温泉?
还有那奈落河,湍急险恶,她又是如何能侥幸逃生?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而且某还听说,公主好像精通易容之术。”
崔陇听得冷汗涔涔,那就是说那个苏映雪是公主易容的,是刻意引起大凉和雍国的大战。
如果萧潜的推测是真的,那事情就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先生,此事关呼大凉公主,兹事体大,还需谨慎……”
萧潜拍了拍崔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崔兄,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否则,一旦大凉与大月氏和雍国同时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萧先生,”
崔陇抱拳沉声道,
“末将还有一事不明。”
萧潜转过身,目光如炬,“崔将军但说无妨。”
“先生之前所言,逻辑缜密,令人信服,”
崔陇略一迟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但末将有一点不解,公主殿下为何要如此行事?她这样做,对其有何好处?”
萧潜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
“崔将军真是只顾身前事啊,对于朝堂上的一些轶事,还真是毫不关心。”
崔陇一时语塞,他确实是这样的人,除了行军打仗,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好,对于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也向来不感兴趣。
“也罢,”
萧潜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既然崔将军问起,那我就告诉你吧……”
萧潜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崔陇,缓缓说道:
“崔将军,你可知,坊间一直有传闻,说先皇后的死,与当今凉帝……有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崔陇的反应,见他一脸震惊,便继续说道:
“而且,据说……公主夏侯嫣然,并非……皇家血脉。”
崔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么萧潜之前的推测,就完全说得通了。
一个并非皇家血脉的公主,在怀疑自己母亲是被谋害,在母亲死后与母族大月氏勾结,意图颠覆大凉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大凉的未来,将会何去何从?
萧潜走到崔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崔将军,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震撼,但可能事实就是如此。
“也许吧!”
崔陇口中虽是这样说,他心中始终存疑。
在他看来,只要将前往沙井水寨的那群贼兵一网打尽,那么一切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萧潜看着崔陇陷入沉思,也不打扰,现如今的沙井水寨,已是铜墙铁壁。
周围郡县征调的五千郡兵,居庸关的一万步兵,加上沙井本身的五千驻军,共计两万大军,如同铁桶一般,将沙井水寨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他已在沙井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只等那群贼兵自投罗网。
萧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群贼兵兵败身亡的惨状,只要再将贼兵首酋抓住,再绑到凉帝面前,绝对是大功一件。
他转身来到沙盘前面,目光再次落在沙井的位置上。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萧潜揉了揉眉心,将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地复盘了一遍,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纰漏。
“难道是我多虑了?”
他低声自语,却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萧潜的指尖沿着沙盘边缘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仿佛在敲击着他不安的心跳。
他反复推演着整个计划,力求万无一失。
然而,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酒壶,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试图驱散心中的疑虑。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喃喃自语道:
“等等……”
萧潜不停地在脑海中复盘整个行动,从阳首山到沙井,他们布置伏击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那伙贼兵,速度也不慢。
基本清一色骑兵,就算对路途不熟悉有所耽搁,但按时间推算,也应该差不多抵达沙井了。
可自从上次收到消息后,这群贼兵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已经过去了一天还是渺无音讯。
这诡异的平静让萧潜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一拍桌案,惊得帐中烛火都微微摇曳。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
萧潜来回踱步,思绪如电光火石般碰撞。
这股贼兵凶名在外,从几波战斗来看,绝非等闲之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难道……
他们绕路了?
或者……
他们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
“崔陇!”
萧潜厉声喝道。
崔陇从刚才的震惊中堪堪回过神来,闻声抱拳道:
“先生有何吩咐?”
“沿途的郡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萧潜紧盯着崔陇,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他迫切地需要新的情报来佐证他的猜测,或者推翻它。
崔陇略一迟疑,而后一拍额头,说道:
“先生恕罪,末将差点忘了,刚才末将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先生之前为了保险起见,命令居庸关到沙井沿途诸县每隔四个时辰派出哨骑到沙井述职,一有可疑情况马上汇报。
截止到前一刻,沿途典农、故市、京县、合阳、孟津、山阳、新安,七郡均已派人前来通报,并无可疑情况。”
萧潜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有消息才是最坏的消息。
营帐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回荡,仿佛时间也凝固在了这一刻。
萧潜来回踱步,手指一下一下地拍击着大腿,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仿佛在敲击着他不安的心跳。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崔陇,
“怎么只有七县,武威县呢?有没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