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敏感的时候,这燧人氏世子赫连宣为什么会来找蒄樱,是恰逢其时,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蒄樱不是说这是是条极其隐秘的路吗?
那这赫连宣又是如何知道的?
李阙蹙眉想要找蒄樱一问究竟?
却发现可能蒄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也许是不好意思看到文丑赤膊的样子……
而他也懒得去找了,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赫连宣的侍从。
“我且问你,你们是如何知道这条返回大月氏行辕的路?还有,赫连宣如今在何处?”
细作战战兢兢地答道:
“世子多年前曾在此侍奉过皇后娘娘,而此路也是世子跟蒄统领一起发现的,至于世子,现在就在大月氏行辕。”
李阙剑眉微挑,继续问,
“你们世子赫连宣竟然在大月氏行辕?他不应该在凉都吗?”
细作连忙回答:
“大人有所不知,凉帝前些日子已经准许世子回到草原王庭了,自然不可能在凉都!”
李阙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再问,
“那这么说,赫连宣此番是来大月氏行辕辞行的?”
细作忙不迭地点头,
“呃…,是也不是,世子一方面是想跟蒄统领辞行,还有一方面就是听说公主出使天狼关,而大月氏行辕作为皇后娘娘生前居住过的地方,料到公主可能会前来,所以特意来此等候……”
李阙眼神一凝,“赫连宣有什么事找公主?”
细作的声音越来越小,
“凉帝曾经许诺,一旦世子被准许返回草原王庭,就答应将嫣然公主嫁与我家主人,而这次世子正是来跟公主谈论婚事的……”
“谈什么婚事?”
李阙眸底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胡说八道,竟然敢骗我?文丑将这厮拖出去砍了…”
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喏!!”
文丑狞笑一声,拎起面如土色的细作,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雏。
可怜那赫连宣的侍从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一边拼命的扑腾着双腿,一边失声惨嚎,
“军爷饶命啊!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军爷饶命,饶命啊…”
“将军,刀下留人…!”
“李阙,等一下…!”
这时候,远处蒄樱和夏侯嫣然联袂策马而来,一边策马还一边喊道。
细作一愣,听到蒄樱的声音就像看到了救星,手舞足蹈急忙呼救,
“蒄统领救我,公主救我,我是赫连宣世子派来的,救我!”
看到公主和蒄樱早不来晚不来,李阙眉头顿时一皱,低声朝文丑说道,
“老文,不用管她们,赶紧动手!”
文丑点了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寒光一闪,斩马刀一挥…
“公主…救…”
“啊…呃…”
“嗤…”
细作呼喊声戛然而止,碧血溅射出十步之遥,一颗头颅滴溜溜的滚了下来,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面。
蒄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娇躯猛地一颤,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夏侯嫣然翻身下马,却一眼便看到了那颗兀自滚落在自己脚边的大好头颅,以及那满地的热血。
她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文丑,一字一句道:
“文丑……你竟然……”
夏侯嫣然看到赫连宣的侍从身首异处,活生生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双凤眸死死的盯着文丑,几乎要喷出火来。
文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到一旁继续捣鼓自己的铠甲,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方才斩杀的并非一条人命,而只是一只扰人的蚊蝇。
夏侯嫣然贝齿紧咬下唇,她自然明白文丑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稳坐钓鱼台,一脸冷漠的李阙。
于是她满脸寒霜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到李阙面前,厉声质问道:
“李阙!”
你为何要如此行事?赫连宣与我大月氏世代交好,你为何要杀他的人?”
李阙冷眼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
“公主,如今形势严峻,一步错步步错,我不得不谨慎行事。
而且这细作鬼鬼祟祟,探查我军虚实,分明是心怀不轨,我岂能留他性命,以至后患无穷,而且谁又能保证这厮没有说谎,赫连宣又没有其他企图?”
“赫连宣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还谨慎行事?”
夏侯嫣然怒极反笑,
“你所谓的谨慎行事,就是随意杀人?你眼里可还有王法,是不是一切问题呀在你这里都只能用杀人来解决?”
“王法?”
李阙也有些怒了,随即冷笑一声,
“真是天真可笑,如今这乱世,拳头才是王法!至于杀人,天道不仁,万物为刍狗,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局着想,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凌厉,
“本将军不得不提醒公主一句,虽然从这细作口中得知,赫连宣如今还不知道你失踪的消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现在的身份可以随意公开。
而且,赫连宣此番前来大月氏行辕,是为了与你谈论婚事。我劝公主最好不要与他见面,以免节外生枝。”
李阙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夏侯嫣然耳边炸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赫连宣竟然是为了跟她谈婚事而来!
一瞬间,各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涌:震惊,愤怒,还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但她内心很快又被怒火充斥。
“婚事?”
夏侯嫣然怒极反笑,凤眸死死盯着李阙娇斥道,
“你既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又何必听你的?
赫连宣哥哥,我见定了!
婚事,我也谈定了!
至于你,少管闲事!”
说完,她一把扯下李阙之前给她的披风,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在地上,转身便走。
“公主!”
蒄樱担忧地看了李阙一眼,连忙追上夏侯嫣然。
两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留下李阙一人,站在风雪中,脸色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