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姬星遥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去——哪——儿?”
夺命索魂的嘶哑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姬星遥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对上一双骷髅骨似的眼睛。
“我我哪儿也不去。”
摁住姬星遥的狱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要乱动。”
姬星遥忙不迭地表示绝不乱动。
狱卒放开她,回到门边继续站岗。
她规规矩矩地站直,把自己框在一格方方的地砖内,警告自己不要出这个框。
地底下传来的惨叫依旧凄厉,听久了,姬星遥的耳膜被折磨得生疼。
以前她喜欢看恐怖片,玩鬼屋,现在身临其境,她才明白,真正的恐怖,不是靠声音特效,而是真实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恐惧。
她抑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焦灼地等待着。
此刻她非常想念李珩,有他在,起码她不会这么慌。
以前她经常听人说,卫狱是一个让人竖着进去,躺着出来的地方,凡是从卫狱活下来的人,大多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姬星遥非常担心许瑾弋。
万一他被屈打成招,光明的人生就此毁于一旦,岂不可惜,姬星遥不能眼睁睁看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湮灭在空中。
心神不宁地等了许久,李珩终于出来了。
“王爷慢走。” 监察御史恭敬地送李珩出门。
李珩刚出门,就对上了姬星遥期待已久的目光,她眼巴巴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
李珩瞥了她一眼:“怎么在这里罚站?”
姬星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太过僵硬,远远看着确实像在罚站。
“王爷,怎么样?” 她迫不及待地问。
李珩装着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只说:“走吧。”
“走?这就走了?” 姬星遥急了,她连许瑾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李珩“嗯”了一声,径直往外走。
“王爷王爷?” 姬星遥立刻跑到他身边,一边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压低嗓音问:“许侍郎他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认罪了没?是不是被冤枉的?查出真凶了吗?”
她想问的太多,一咕噜全都问了出来。
李珩一个也没回。
“王爷,你听见没啊?”
李珩正目不斜视地走路,姬星遥突然挤到他身边,歪着脑袋使劲瞅他。
因为距离很近,姬星遥发丝上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李珩鼻尖。
很香,很熟悉。
熟悉中又带着陌生。
这股香气让李珩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可一凝神,又什么都抓不住。
姬星遥的脸几乎凑到了李珩肩膀上,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许侍郎的事有些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这件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回去吧,最近宫里管得严,别到处乱跑。”
说完,李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卫狱,唯剩姬星遥在风中凌乱。
靠,这个狗男人就是靠不住。
不行,她还没见到许瑾弋,不能就无功而返。
姬星遥摸了摸腰间的银两,又偷摸着折返回去。
这次她找了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狱卒,把银两塞进去后,终于得到了一丝消息。
“许侍郎目前一切安好。”
这句话模棱两可,姬星遥琢磨了半天没懂,目前安好的意思,是不是代表着他依旧很危险。
卫狱不可久待,她带着满腔疑虑回到永和宫。
温沅听完她的话,让她放宽心,以她对李昭的了解,不会让冤假错案发生。
李昭惜才,自他登基后,广纳贤士为朝廷效力。
许瑾弋是他钦点的状元,受到了重用,李昭断然不可能就这么冤枉了他。
姬星遥听完温沅的分析,觉得她说得对。
与其努力证明自身清白,不如抓到真凶。
姬星遥白日没事,到处串门,听宫女太监们偷偷聊八卦。
她自然而然地加入其中,偶尔开口问几句:“可曾听说过姚尚书平日间与谁有矛盾?”
“这倒没有,不过,姚尚书不喜南疆人。封后大典在即,姚尚书日日在礼部骂南疆蛮子。”
南疆人?
姬星遥秀眉轻蹙,难道杀害姚尚书的是南疆人?
这几日,温沅多次求见李昭,都被周公公以皇上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见面。
许瑾弋的事,就这么没了下文。
时间一长,宫内流言四起。
“许侍郎认罪了。”
“就是他杀害了姚尚书。”
“听说,在许侍郎家中的桂树下,找到了凶器。”
“监察御史大人已经定案,许侍郎秋后即将斩立决。”
谣言见风长,众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姬星遥难免坐地不安起来。
“阿沅,许瑾弋不会已经死了吧。”
“别自己吓自己。” 温沅心里也没底,毕竟卫狱那种地方,进去了,便凶多吉少。
又等了两天,李昭依旧不肯现身。
姬星遥等不下去了,她决定出宫找李珩。
“你要去瑞平王府?”
“对。”
温沅神色复杂,她担忧地说:“星遥,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回去了,没必要参与太丰人的命运。许瑾弋他命该如此,你管不了,也不该管。”
“可是,我欠他一个人情。阿沅,我不希望离开后,想起这件事就后悔。我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他,如果实在事与愿违,那我就放弃。”
如今,唯一能帮她的,只有李珩。
“你花了三年时间才逃离瑞平王府,你真的要回去吗?” 温沅永远最了解姬星遥,说出的话一针见血。
姬星遥想了想,艰难地点点头。
温沅无可奈何地叹气:“我倒宁愿你做个冷血的人。”
事实上,这才是姬星遥,热情善良,情感丰沛。她爱一个人,就爱得彻彻底底,毫不保留。
对待朋友,亦是如此。
她可以用一半的财富换取陪伴温沅三个月的机会,她也可以为了偿还许瑾弋的人情,再次踏进瑞平王府的门。
温沅阻拦不了她。
“你拿着我的宫牌,我让人送你出宫。跟李珩见完面,立刻回宫。要是半路上你想通了,不愿进王府的大门,不用犹豫直接回头,我在这里等着你,知道吗?”
“知道了,放心吧,阿沅,我走了。”
姬星遥朝温沅挥挥手,带着贵妃的宫牌走出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