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关鲜有人迹,虽是关卡但并不重要,只因前方是蔓延百里的黄沙大漠,除了沙漠是高耸入云的龙脊山脉,唯有龙脊关这一个山谷地势稍平缓。
带领军队跨越沙漠和崇山峻岭,这种事几乎没有发生过。
有也只有顶多百人的小队。
但大幽现任皇帝重武,重振边防,这才修建了哨卡和龙脊城,设置都护。
此处平常几乎没有人,哨卡也只有十几个守兵。
他们见黄沙大漠中走来一行人,二十余头马和十几匹骆驼,马背上骑着人,骆驼背上全是口袋,看上去浩浩荡荡声势不小。
当值的百夫长咽了咽口唾沫,和同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他们这地儿有人来,就是很恐怖的事好吗!
这么多人马,硬闯关卡他们也拦不住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同僚退后一步,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商队走到跟前,纷纷下马。下马动作潇洒从容,整齐有序,守兵们握紧了手中长矛,心中更加惊惧。
娘耶,看这整齐稳健的下马动作,他们是商队老子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来、来者何人?此乃大幽龙脊关,闲杂人等禁止入境!”
虽然害怕,但本职工作还是要做。
事关国体,他不能认怂!
“你好,我们是大宛的商队,这是我们的通关文牒和路引。”
谢珩从容不迫地将文牒和路引交给了守兵。
百夫长一看,愣住了。
这文牒竟然是真的,写着他们是大宛的商人,到大幽经商,因战乱更改路线,自龙脊关通行。
看了谢珩一眼,百夫长心中更堵了。
虽然他经验少,不像交通要道的同僚每日与商队打交道,但是讲道理,就他面前这群人,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像和气生财八面玲珑的商人?
尤其是面前这个,那令人眼前一亮的脸,通身的仪态和令人心悸的威压,他说他是商人?
他敢说,老子也不敢信啊!
可通关文牒和路引都是真的!是大宛朝廷签发的!
“你这……”
宋一川瞥见他的脸色,赶紧往他手里塞了荷包,赔笑道:“边关苦寒,诸位为国效忠在下敬佩不已,小小敬意还请收下。”
百夫长不想收,可入手的重量却让他犹豫了。
这人说得对,边关苦寒,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俸禄微薄又遭上官苛待,拖欠薪俸是常事,克扣更是必然。
他手里没钱,媳妇儿都娶不到,但有了这笔收入……不说娶个媳妇儿,至少能过两年舒服点的生活吧!
通关文牒和路引都是真的,大宛朝廷签发又如何?大宛风雨飘摇,但他们是兄弟同盟,能不能同甘共苦也不是他一个边关小卒说了算的,但落井下石大可不必。
真打起来,他们这些人也打不过吧!
想通后,他使了个眼色,随后大手一挥,开了哨卡。
“多谢。”
目送商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百夫长才松了口气。
“百夫长,还好你点头了,他们的包裹下面藏着刀。给咱们递文书那个,别看长得帅,他马背上裹着的是杆枪!”
“我滴天,那长枪看着比普通的枪还要长,打起来我们没胜算。”
“瞎说什么!”百夫长脸色一凛,“他们就是商队,什么长枪,那是棍子,赶狼的,别瞎说!”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
“对对对,文书都是真的,他们和气得很,一点杀气都没有,就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那个领头的帅哥还对我笑呢,笑起来更帅了!”
“……滚!”越编越离谱!
另一边,商队的众人也松了口气。
“少主,前面就是龙脊城,我们要进去吗?”
过了关卡行了二十里地,就能看见建在龙脊山开阔处的龙脊城,就一座小城,两三千人。
“去看看,打听点消息。”
谢珩策马,走在最前方。
龙脊城所在的这一处地,是龙脊山唯一的豁口。不算平坦的地势在龙脊山脉已经是天赐的风水宝地。
但毕竟山高路远,这里以前几乎没有人,也是现任大幽皇帝下令修建的。
从开工修建那一日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年,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但却没有年轻城镇应有的朝气蓬勃。
称作城,实际城中居民不足千人,剩下的全是边防守军,人数也不多,也仅有千余人。
这样的规模,还不如小镇。
边关的荒凉,不是说说而已。此处的都护府也只是摆设,真正的都护府在百里之外。
进城比过哨卡难一些,但也有惊无险。
找了个客栈刚安顿下来,陈锐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很是苦恼:“少……东家,这城里几乎没有外来人,咱们太扎眼了!”
谢珩没说话,叫来了店小二,给他塞了块碎银。
“我们是大宛的商队,为躲避战乱进了胡砂沙漠,被困了几个月,也不知如今大宛局势如何,店家可曾听闻?”
他说的是大幽话,十分标准。
“公子仪表堂堂,大幽话说得真地道,您不说小的还以为您是大幽人呢!”
小二掂了掂碎银,脸上一喜,捧了几句。想恭维讨好是真的,说这话却也真心实意。
边关苦寒,消磨人。虽然谢珩的皮肤和以前相比糙了许多,但和辛苦劳作的穷苦百姓比起来,那也是天上地下。
但他想打听的消息,却也为难人。
“公子也知道,龙脊城偏远,消息滞涩,什么消息传到咱们这犄角旮旯,都得几个月了。”
“无事,你且将你知道的细细说来。”
小二见他不介意,这才放心把碎银塞进兜里,接着将自己知道的,与大宛有关的消息全说了。
正如小二所说,此地消息滞后,传来的消息大多经过改变,版本甚多。谢珩听完,只觉头大了一圈。
“公子若还想听其他的,不妨等我再打听打听,到时讲给公子听。”
“也好,劳烦了。”谢珩又给了他一块碎银子,小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了。
虽然给了赏钱,但谢珩却没对小二抱什么希望。
民间传言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实在没法让人期待。
龙脊城作为胡砂大漠和龙脊山唯一的缺口,他又逃入沙漠……长乐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
大幽,也应有所应对。
得想办法去一趟都护府,搞到诏令或邸报。
谢珩目光沉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其他人不敢打扰,安静待命。
“你们几个去买几身这边的衣服,每人两套,再买两身女人的,年轻年老皆可。”
陈锐瞪大了眼:“少东家,买女人衣服做什么?”
“局势不明,多做准备。”必要时候,可以女装。
“那也不用准备女人的啊。”
“让你买就买!”
忽然想到什么,他改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少东家,那我们呢?”
“我们是商队,自是做商队该做的事。”
商队该做什么?
那当然是买买买,卖卖卖!
卖是不可能卖的,他们的物资都还不够呢。
他们以货物已有买主为名打发了询问,又买了不少需要的货物。
还用骆驼换了马匹,搞了几辆马车。
跟着谢珩的人却有些懵。
他们确实买了不少服饰,但他们一群男人,买的衣服中,花费最多,最为精致的,竟然是女装。
少主不是说买两件,老少皆可吗,怎么拿的全是年轻女性的服装和首饰?
哦,也不是全是,老妇人的还是买了一套。
但一路上他们察觉到不少窥探的目光,也没敢问。
宋一川瞪了几人一眼,看什么看,不知道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挣吗?虽然咱们不是商人,但用了商人的身份,行事也要像才行。
少主英明啊!
他们英明神武的少主,又开始搜罗或新奇或独特之物,看起来还真像是商人。
藏在犄角旮旯的探子吐了口唾沫,妈的,跟了半天竟然真的是商人,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