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王满良和何秀英都没再吵架。
这么些年,大早上第一次自然醒,满仓还怪不适应。
这天早上,满仓出门前,嫂子何秀英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还抢着要给老公爹倒尿盆。这要在之前,是万万不可能的。
何秀英嫁给王满良这几年,仗着自己一连两胎都是儿子,在老王家横行霸道。整日指桑骂槐,借着训儿子的机会,还得把老的也臭骂一通。
在外面,她对那些生了女孩的妇女是各种讽刺挖苦打击。说人家没有福气,以后连孙子都没有。
村里没几个人不讨厌她。
现如今,距离满仓拒绝养活侄子这事没几天,嫂子就主动示好,难道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满仓,你嫂子可是咱村出了名的难缠。我看,她态度突然变好这事,你多注意点吧。”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刘玉安坐在田埂上告诫王满仓。
“应该没啥事吧,玉安哥。我嫂子她也就是霸道点,人还是不坏的。”
刘玉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拍了拍满仓的肩就去锄地了。
虽说王满仓重生了,但上一世他没经历过这段,二十五六岁的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日头渐渐挪向西边。等满仓收工回到家时,嫂子已经做好了一桌饭,等着他回来。
“哥、嫂子,爹和两个孩子呢?”见饭桌旁就王满良夫妇,满仓问了起来。
“哦,爹带着俩孩子去二叔家了。天都黑了还不见你回来,小孩子饿了,他们爷孙就先吃了。这不我跟你嫂子等你呢,来,咱一块吃。”王满良笑呵呵说道。
“对了,满仓,我跟你说个事。就是前几天那事,是哥不好,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满仓摆摆手,“不打紧,哥。咱是一家人,吃饭吃饭。”
……
没等老王头带着俩孙子回来,满仓就晕晕乎乎进屋睡觉了。
“这老二,吃个饭怎么还打瞌睡了。”王满良一脸疑惑。
“你懂什么,老二在田里忙活一天了,累了很正常,吃你的饭吧。”何秀英白了一眼王满良。
午夜,夜深人静,村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狗吠。
此刻,满仓早就呼呼大睡,喊都喊不醒。
“满仓,满仓,醒醒!”不知何时,何秀英钻到了小叔子屋里,坐在床头轻唤他。
见满仓没应答,何秀英胆子越大了。
“老二啊老二,你说你何必呢。明天早上,你就算是有理也辩不清了。你说你哥要是看到我在你屋,是什么反应?”
“不过,想想就开心。以后,有你替我们养孩子,我和你哥轻松多了。不然,就你那个废物哥能干啥,不还得我下地干活。你也体谅体谅嫂子,我一个女人,种地能挣来啥钱。要我说啊,就你们父子三个加起来,心眼都不及我何秀英半分。”
何秀英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坐在满仓床头自言自语了好一会。
透过月色,满仓结实的胸膛一吸一呼上下起伏着。由于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他已经壮如牛了,早就是十里八乡的姑娘们倾慕的对象。
自言自语久了,也就没啥意思了。屋里只有一束月光照了进来,远不足把整个屋子照亮。
何秀英无聊了,竟也看起了满仓的胸膛。
她本打算只是在满仓屋里待一晚上,好在第二天一大早装出被满仓强迫了的样子。到时候她再哭几声,把邻居招过来。大庭广众下,让满仓下不来台,逼迫他养活两个侄子。
到那时候,何秀英的两个儿子有人养了,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透露出满仓并没把她咋样的消息,也不影响他以后结婚。
可现在,她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年轻健壮的男人,就没法再装没看见了。又想到自家那个矮胖男,心里难免痒痒。
何秀英边看边站了起来。她要趁此机会,好好看看满仓。
平日里虽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可大白天的,她何秀英哪敢一直盯着小叔子看。老王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穷,连个院墙都没有,这要是被哪个叔婶看见了,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何秀英双臂抱在一起,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满仓。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满仓满良兄弟俩,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一个个头都快一米九了,身强体健,干活麻利。另一个简直就是大郎在世,还偏偏又摔了腿,没了劳动能力。
“老天爷啊,你说你咋这么不公平呢。我何秀英不敢说貌美如花,但也不难看啊,咋就摊上王满良式的男人呢。”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有了对比,何秀英心里的不平衡感就成倍增加。偏偏这会儿又想起前几天满仓无情拒绝养活侄子的事,她就从刚才的倾慕变得有些仇视眼前的男人了。
“行吧,既然我何秀英这辈子拥有不了,那还是毁掉吧。”
何秀英心一横,随后就扑向了满仓。
……
“嫂子,你要干啥?”
突然,刚刚还呼呼大睡的满仓说话了,给何秀英吓了一跳,瞬间就缩回了准备伸向满仓的魔爪。
“我,我,是啊,我怎么在这儿呢。你哥说我梦游,你看就跑你屋来了。”
何秀英尬笑着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行了,玉安哥,别躲了,出来吧。”
“歘”,随着煤油灯被点亮,刘玉安缓缓从几袋子粮食后面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
要不是何秀英是个女的,他都想踹一脚。
紧接着,老王头和村支书也推开门进来了。
这会,何秀英的脸红的像个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她这种人,不见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只见她噗通一下跪倒在了老公爹和支书面前,两行热泪也配合着它的主人适时地流了出来。
“爹、支书,我知道错了,你们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我这不什么错还没犯吗,事情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老王头窝囊得叹了口气,让满仓解决这事。
满仓站起身,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何秀英。
“嫂子,这是我从今往后最后一次叫你嫂子。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我哥。你给我盛的那碗汤,我哥喝了,估计正睡呢。所以,你从一进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玉安、爹和支书也都听见了。”
“白天,我还想着你态度变好是认识到自己错误了。现在看来,你这种人,简直是可恶至极,不能对你有一丁点好。”
人啊,也必须有个意识。一直对你不咋地的人突然开始嘘寒问暖,那你就要注意了,指不定憋着什么事呢。
“王家媳妇,我本不该掺和你们家务事的。不过今天,你过分了。谁生的娃娃谁养,自古就是这么个理。你们两口子倒好,等着满仓给你们养,准备摘现成的果子。站在满仓的角度,要是你,你答应吗?还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说句严重的话,你这么做,已经犯罪了。”
支书实在气不过,对何秀英一通数落。
何秀英显然被支书的话吓到了,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何秀英的计划再次失败。
不过,这也让满仓意识到了危险。就算今天的事他哥不知情,但耳边风吹久了,也就不好说了。要是今天他哥知情,却还是纵容了媳妇如此做,岂不更加危险。
再想想白天玉安拍了拍他的肩就去锄地了,满仓的后背,渐渐冒出一股冷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所言非虚啊。
考虑许久,他告诉老王头:“爹,我想分家。”
此话一出,支书、刘玉安、何秀英齐刷刷看向老王头,等着他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