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院子里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走远,陈恭波这才敢下楼,一开门才发现周沅凌他们已经都在了。
“周部长,你选的好次长”
看着已经被血肉淹没的楚明义办公室,陈恭波极为不满的看了周沅凌一眼。
“陈主席玩笑了”
周沅凌把控财政大权,隐隐有和汪季新分庭抗礼之争,区区一个陈恭波,他周沅凌还不放在眼里。
“哼!”
陈恭波也听出来这话的意思,起哼哼的带着秘书走了,周沅凌夹着雪茄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明城郊外七贤山庄
当晚,周沅凌就秘密赶到了明城的一个小院,而接待他的,正是代号小先生的沈叔毅。
“周部长这是考虑好了”
沈叔毅正气定神闲的煮着茶汤,看他的动作,似乎非常享受。
“晚风凉骨,周部长夜路颠簸,来,尝尝我这茶汤,驱驱寒气”
和沈叔毅的怡然自得其乐相比,周沅凌截然相反,手中的香烟就一直没有断过,一根接一根,很快就抽完了一包。
“你…你们的条件是真的?”
“周部长,您身出名门,威望又高,手中又握有军、财大权,伪政府,哦,不对,是联合政府,联合政府的九部,加上新成立的三部,至少有三分之一在你的掌控中,汪季新如今在国外养病,陈恭波又是个不识时务的,我想不通如今还有什么人能挡你周部长的路”
“有一个!”
一想到今天楚明义的下场,周沅凌心底就有些发寒,而且在临来之前,他就听说楚忠的事了,堂堂的少将师长,居然被乱枪打成了一堆碎肉,就连楚明义的儿子楚信,也被抓进了宪兵部大牢,想要活着出来,估计是不可能了。
“赵文祥!”
联合政府已经被各方势力渗透的跟筛子一样,放个屁的事都藏不住,何况还是日本人枪杀一个部长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此人穿的居然是日军的少将礼服,还能随意调动宪兵司令部的宪兵,白天的事,我现在还在打颤”
沈叔毅心中早就将周沅凌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怕?
开什么玩笑!
你周沅凌在宛城那会儿,一夜之间枪杀一百多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怕!
“周部长,此人我们倒是知道,他在警察署的时候我们就注意他了,他这人也算是个人才,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攀附上了熊岳负一,回到国内以后就迅速从一个小小的警长,几年间就爬上了副市长的位置,而后经过你周大处长的提拔,一跃成为警政总署次长,至于他是怎么成日本将军的,就不得而知了,想必也是因为熊岳负一的原因吧”
“对对对,一定是”
周沅凌知道的消息也不比沈叔毅多多少,而我的真实身份,沈阳毅是不可能泄漏的。
“沈先生,此人可真是罪大恶极,替日本人筹集粮草药品,还有组建那个特务科,包括丁墨屯和李石群的那个什么特工总部,都是他弄的,对了,他还搞了一个什么特工委员会,把那些个什么绥靖公署、保乡团之类的野路子,都给压到了一起,这就像是一张能网住明城的渔网……”
沈叔毅有些不耐烦,重新给添上周沅凌一杯煮好的茶汤。
“周部长,沈某是个守旧的人,也是个念旧的人,昆仑关战败前的青城会谈,王、汪、粱、李所谓的会谈统一,沈某也略有耳闻,其中周部长可谓是功不可没,联合政府的组建,您更是出力甚大,所以周部长的能力沈某清楚,石先生更清楚”
说完,沈叔毅轻轻呡了口茶汤,他喜欢自己动手煮这种古老的茶汤,可不代表他喜欢喝。
周沅凌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汤,心知自己是躲不过去的。
最终,周沅凌活着走出了七贤山庄,直到几年后,我才从周沅凌贴身的秘书口中得知,这次周沅凌和沈叔毅的会面,其实是戴春风和汪季新的一致决定,“效力中央计划”此刻已经展露端倪。
宪兵部大牢
楚信的另一只眼睛已经被挖掉,青木远正无聊的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桌子上,一口清酒一口鱼生,显得极为自得。
“赵君,你可是慢了一个小时”
青木远看了看手表有些不满的发着牢骚,结婚后火田俊六交了他很多,所以这次回来以后他也收敛了许多,估计是想要养精蓄锐,以待天时。
“青木君,抱歉,汽车出了故障”
“这……还活着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了青木远,可千万别把楚信给我弄死了,可楚信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赵君,小泉他们都是刑讯高手,没问题的”
“那就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子弹递给了青木远,随后带着楚信连夜赶往申城。
楚家的势力虽然在明城,但其根本依旧在申城,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道理谁都知道。
申城特工总部
“不告登门谓之恶客,丁主任,许久不见”
丁墨屯刚回到办公室,此刻的他几乎已经被李石群架空,要不是明城的特工委员会撑着,他丁墨屯此刻早已被李石群暗中处理了。
“次长”
丁墨屯举着帽子的手还没放下,立刻恭恭敬敬的行礼。
“不知次长远道而来,墨屯有失远迎,还望次长赎罪”
“是赵某这个恶客唐突,丁主任不必客气”
丁墨屯还没开口,李石群就急匆匆的跑来了,看来特工总部已经被李石群完全控制了。
“主任,我听说次长来了”
“李副主任来的正是时候”
“石群不知次长大驾光临,有罪!有罪!”
李石群确实比丁墨屯要聪明,有心计。
“两位老弟可以说是汪主席的心腹,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是是是,次长说的是”
“不知次长此次前来,石群可有效力之处?”
“嗯,赵某是客,确实有一件小事需要二位主任帮忙”
“次长您太客气了,墨屯必鼎力相助”
“主任说的对,石群原助力二位长官,这样吧,次长您刚刚也说了,您远来是客,丁主任,那咱们就客随主便,小弟我在园楼备下家宴,请二位长官一同商议”
李石群看似对丁墨屯这个正牌主任非常尊敬,实则算是越俎代庖,丁墨屯还说不出不对,就连我也看得出,两人现在算是桌上握手,桌下拔刀互捅了。
当夜,几名日本兵就押着已经半死不活的楚信进了特工总部。
“主任,这件事咱们不能碰”
特工总部行动处四队队长富清,丁墨屯的铁杆心腹,付清是申城富家子弟,正儿八经的满人,铁杆庄稼倒了以后,就搬到了申城做起了买卖,和楚家也算是相识。
“你确定是楚信?”
“主任,这楚信在去日本留学以前,天天和卑职混在一起,化成灰卑职也认识他”
丁墨屯有些为难,他虽然有些关系背景,那都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准备保命用的,为了讨好一个警政总署的次长,觉得有些不划算。
“富队长,那咱们……?”
“主任,老办法,出工不出力,卑职和楚家还算相熟,只要咱们能让楚家交出一笔金条,结果无论如何,赵次长咱们都能过得去”
“那楚部长哪里怎么办?”
“正是这样,所以咱们才让楚家出笔血,楚部长虽然深的汪主席信任,但这位赵次长,那可是日本熊家的人,卑职在京都的时候就听人说起,熊家可是军部的财神爷”
丁墨屯点起一支雪茄,刚抽没几口,就被呛的连连咳嗽,生病以后,就连最喜欢的雪茄都不能多抽了。
“老富,来陪我玩几把”
丁墨屯被架空以后,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靠打牌度日,结果养成了习惯,每次遇到犹豫不决的事,就先打打牌,然后在决定。
“老富,这或许是个机会,是一个能让你我一步登天的机会”
天近黎明,富清带队,直奔特工总部大牢,结果扑了个空,李石群在一小时前,就已经押着楚信离开了。
“队长,怎么办?”
“亡羊补牢!”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杀向楚家,楚家老太爷刚刚起夜,准备来两口大烟瘾在继续睡。
“来人,来人啊!小翠!老周!”
喊了半天,发现没人搭理自己,摸摸索索的起身,恍恍惚惚的感觉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
“啊!”
突然,屋子里的电灯亮了起来,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这些人手中拿着盒子炮,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楚家老太爷一惊,急忙摸向枕头,手里刚摸着什么东西,就被旁边的人一个大汗一把揪了起来,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哎呦…你……!你们是谁?”
“老太爷,许久不见”
人群让开一条道,李石群正悠闲的坐在楚家老太爷的那把太师椅上,脚下还跪着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年轻人。
“你是谁?这可是楚家,我儿子是联合政府的部长,我孙子是……”
“是中将师长,行了吧,老太爷,你看看这是谁?”
李石群抬脚狠狠一踢,被挖了双眼的年轻人滚到了楚家老太爷脚下。
“啊!小信子!”
楚家老太爷老眼昏花,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嫡孙楚信,心疼的不行,赶紧去扶自己的孙子,发现两手抓了个空。
“你们也太狠了!”
空荡荡的袖子不言而喻,楚家老太爷更是心疼了,可他怎么喊都没有反应,这才发现孙子的舌头也被割开了,根本发不出声音,就连耳朵也被竹条打穿,现在的楚信,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无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