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陆军医院的大门,火田顿住了脚步。
“青木,调查一下这个人”
“是”
“对了,赵文祥的话能不能对上”
“可以对上,几乎和铃木大佐以及铃木小姐的证词一致,这位范掌柜说的也一致”
“现场呢?”
“现场痕迹非常清晰,加上当时饭店里的证词,可以推断出赵文祥他们一出门,杀手就开了火,第一枪就击中了铃木兰的右肩,第二枪击中了赵文祥的下腹,紧接着就是一阵乱战,子弹击穿木门,射中了一个食客,一个服务生。
外边的五具尸体,四具完整,上边检测出了两种弹头,符合铃木大佐和赵文祥的枪械,一具尸体被炸毁,铃木大佐的车也被炸毁,铃木大佐本人被炸伤,只有这个范掌柜受了些轻伤,只是……”
“只是什么?”
“经过调查,铃木大佐在十月樱里存有一大笔钱”
“嗯?”
火田没理解,铃木吉非常顾家,平时发了军饷和补贴,都会邮寄回家给老婆和女儿用,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笔钱存在十月樱。
“司令官阁下,经调查,是这位范掌柜存的”
火田也是个中国通,理解人情世故那一套,也就没再继续追究。
第二天鬼子兵撤走了,胖子才穿着中尉的鬼子军装混了进来,刚进来就把房间里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了床头柜的夹层里的窃听器。
“大哥,范掌柜回家就病了,谁是被吓的,让你再加一成利,就当他的汤药费了”
胖子嘴上说着手里也没停,在纸上写下前来的目的。
(接头成功,李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不行,告诉他,这是给皇军的物资,敢多要一分钱,为就赵他们家少东家”
我接过胖子手中的纸笔,快速写了起来。
(按计划行事,具体行动由带队人指挥)
“可是大哥,他们要是不做了呢?”
(武器怎么办?)
“告诉他们,敢不做,就双倍退还老子定金”
(李先生负责)
“哦,知道了”
(所有小组均以唤醒)
“对了,再让范掌柜帮我弄几瓶好酒”
(静待命令)
“还要那种洋酒吗?”
(青木远被启,刘被杀,山城那边已经动了)
要命的事情真撞到了一块,铃木吉被袭击的当晚,冈村提名将青木远就被任命为刺刀计划指挥组参谋,青木远直接接手了参谋二课,发现铃木吉一直在调查自己上报的那件案子,索性顶着河边的压力全盘接收了。
刚刚受邀从外地医院赶回来的汪季新还没来得及当说客,一进司令部就看见几十具尸体被抬了出去,青木原遗憾的表示他来晚了,参谋四课的赵将军已经将这些人全部杀了。
得到消息的陈恭波和周沅凌二人猛松了口气,当夜派人摸上了乱葬岗,细细的检查了一下白天丢出来的尸体,发现一具不少,两人才彻底放下心。
原来接手的青木远当即就意识到了刘宏业的重要性,在联系了山城后,又套出电码情报,而后就直接一枪崩了他,又当着汪季新的面将这些尸体都到了乱葬岗,天气炎热,很快这些尸体就会腐烂,时间差个一天半天的问题不大,况且最后死的两个人和刘宏业差了也就十来个小时,青木远根本不担心泄密问题。
“不,这回要伏见的清酒”
(立刻将黄金送出去,动静大一些)
“好的,我现在就去联系范掌柜”
(明白)
胖子将手中的纸揉把揉把丢进了嘴里疯狂的咀嚼,等到纸差不多全烂了才咽下去,又张嘴让我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才离开。
胖子走好病房里又空空荡荡的显得非常寂寞,肚子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我有心让护士多注射一针止痛剂,可想了想就放弃了。
思绪万千,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这么长时间的伪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让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些奋斗在黑暗中的英雄,因为他们和我不同,他们不知道我们会赢。
正在我迷迷糊糊思绪乱飞之际,一个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走了进来。
“青木君”
去而复返的青木远换掉了军装。
“西装不错,是我送你的那一套”
“谢谢,是的,我和园子都非常喜欢”
青木远身上的这套西装是在他大婚之时,我特意按照他夫妇的身形从英国定制的,当时定的是成套的,还有铃木园子的一套英伦裙,这种服饰在百年后依旧难掩其奢华贵气,更别提现在了。
“青木君不会只是来探望我这个病人的吧”
青木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我在机场接受天皇特使赐刀的一瞬,我心里顿时一惊,看来是鬼子高层要搞我,可究竟是谁呢?
“赵君,这是从几个杀手身上搜查出来的,他们的目标非常明显”
“学生?他们是学生”
天眼是我最大的秘密和底牌,是绝对不允许泄密的。
“对,这五人都是新学一校的学生,使用的武器也是黑市中最为流通的晋造毛瑟,据我们所知,这学生秘密组成了一个小团体,目的就是杀害赵君这种帝国的朋友,而你就是他们任务的核心”
我听明白了青木的意思,这五个热血沸腾的学生被人利用了,这个人甚至都为他们准备好了刺杀所用的武器和我的行程,从这次刺杀看来,这个人对我和胖子的行程了若指掌,可这里有个问题,既然这么了解我和胖子,就不应该派几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来对付我,要不是天眼提示出了这些学生的身份,我也不会有什么顾忌,这些学生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这人想干嘛!
“赵君,希望你我还有见面丁一天,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喝最好的京都清酒!”
“青木君你这是?”
“我要回国了”
“什么!”
我本以为青木远要不重新启用,怎么可能会被调回国。
“赵君,在明城,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最为神秘的朋友,刚刚我已经向河边参谋长交还了所有的证件,明天一早,我就会乘坐轮船返回本土。
赵君,告辞了!”
青木离开的太过于突然,直到出院以后我才得知,火田的长子在不久前的枣城战役中阵亡,青木、影佐、火田三家就守着这跟独苗了,这也是火田为什么要将青木彻底边缘化的根本原因。
后来从青木的来信中我才得知,当天晚上他接手铃木吉的岗位,无意中翻出了松岗的演讲稿,加上刚刚接到的内部文件《基本国策纲要》中提出组建所谓的日满支为基础的东亚新秩序,也就是所谓的东亚共荣圈,可后脚他就看到了冈村司令官撰写的《对支作战建议》,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烬灭作战。
那一刻青木远明白远比自己优秀的弟弟为什么会死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了,心灰意冷之下青木决定服从父亲的意志,返回本土继承家族。
在我养伤期间,鬼子的刺刀一号计划顺利展开,河边亲自执行春风二号。
云州,这是整个晋西北的门户,素有北方锁钥之称,民国二十六年被酒井旅团攻陷,而云州的宝德县更是要冲之地,为此酒井旅团的一个大队驻扎在此地,并配有重炮防守,晋新军第一军的三个主力团曾欲夺取宝德,结果被重炮轰击的死伤惨重。
一条长长的车队正缓缓从远方驶来,带队的中山一郎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嚼了几口,又猛灌几口水,不满的将手中的水壶丢到后边。
“中队长,干嘛这么急躁”
开车的是松下军曹,和中山一郎不同,此刻的松下开心无比,他今年已经四十五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只要将这批物资补给送到宝德县,他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混蛋,还有多久到?”
“再有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之前我们一定能吃上热热的饭菜,没准还能喝口支那的烈酒”
松下军曹来这路二十多年了,他早就喜欢上这里的烈酒了。
“能回家,真好”
中山一郎家境贫寒,本想读完军校,在军中效力几年,然后到国外攻读医学,没想到战争爆发了,他的梦想破灭了。
“中队长,你也一定回家”
“好,到时候请你吃饭我家乡的秋刀鱼”
“哈哈哈哈”
……
两人笑的非常开心,仿佛下一刻就能回到家乡,吃上一口肥美的秋刀鱼,喝上一口香甜的清酒。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独一旅二团的罗团长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远处长长的车队,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罗团长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
“老林,咱们干嘛非得听他们的?”
政委林昌祖被罗团长弄的头都大了,埋伏了一天,这家伙就念叨了一天。
“这是命令”
“什么他娘的狗屁命令,你自己看,这个规模的补给车队,最少也有鬼子一个中队的兵力,就咱们这五六百人,这不是耗子惹猫吗?”
林政委看着已经快到跟前的车队,手心里也冒出了汗。
“罗团长,风向差不多了,让你的人佯攻吧”
罗团长看着眼前精壮的小伙子,脸色有些不悦,这里完全就不是打伏击地点在好地方,坡面太矮,鬼子几步就能冲上来,而且他们还不能使用重火力,就连迫击炮都不能用。
“知道了知道了,没大没小的”
年轻人也不生气,而是挥了挥手,爬在最后的二十几个同样的年轻人开始收拾装备,这些人穿上厚厚的防护服,卸掉身上的枪械,只带一把匕首,一把小手枪,其余的几人从树林里慢慢的抬出两个沉沉的金属箱子。
“这装的什么呀?护媳妇都不用这么仔细吧”
罗团长依旧看不上这些年轻人,喋喋不休的嘟囔着,而林政委是讲武堂出来的,在看到这些人穿防护服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会看到他们慢慢抬出来的铁箱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要选择这么一处地方。
“一营长!”
“到,政委,什么事?”
“传令下去,所有人窝在战壕里遮住口鼻,谁也不许露头,在没接到命令之前,谁敢露头,我他娘的枪毙他!”
二营长屁颠屁颠的跑下去传递命令了,罗团长好奇的凑了过来。
“老林?这什么东西”
看到自己的老搭档一脸呆滞谨慎,罗团长也意识到了有问题,果然,铁箱子打开,里边是一颗颗包裹的厚厚的保护套,保护套里是一颗颗玻璃手雷。
“老罗,这次可能不需要咱们动手了”
“什么意思?”
“老伙计,你还真小看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