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衙门,那老者恶人先告状,上来就是一顿哭嚎。
新上任的历城县老爷是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头戴乌纱帽、身穿黑衣袍。他听着老人哭诉,心中烦闷,使劲一拍惊堂木:“肃静!”
紧接着,鹄立两旁的衙役们杵着胳膊粗的木棍敲击地面,口中喊着“威---武----”
“堂下何人?如实道来。”县太爷端坐上方,严厉问道。
“在下高升”、“在下凌星”、“小的是何民”。
师爷狠狠瞪了一眼凌星,一手执笔,一面冷冷看向凌星,坐着问:“中间站着的,是男是女?”
凌星左右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脸:自己难道长得不男不女吗?
师爷见凌星不说话,提高了音量:“凌星,如实回答!”
“我是女的。”凌星撇撇嘴,面色有些难看。
“即是女子,为何不自称‘民女’?”师爷声音中有一丝不满。
这是凌星第一次以当事人的身份正式参与公堂问话,对各种称呼不甚了解,只是照葫芦画瓢。现在经师爷提醒,意识到用词错误。眼看着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情急之下,慌乱解释:“民女太紧张了,一时说错话。”
县太爷扫视一眼三人,声音中透着威严:“从左到右,依次复述事情经过。别人说话期间其余人等不得插话。”
少年清了清嗓子,如实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凌星说到在摊位上吃饭的情景时,不由得想起了夔:那家伙该不会还在摊位上吃东西吧,想到这,她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
正是这一停顿,让何民那老头瞅准了空档,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匍匐在地,高喊:“青天大老爷,你看,她说不下去了,她在撒谎。”
“肃静!”县太爷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随后看向凌星:“你还有何话要说?”
“我刚才只是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同伴,走了神儿。我继续说啊,我在摊位上时,听到有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到这少年在马蹄下救出了这个老人。”
何民听后冷哼一声,当堂质疑:“那你同伴呢?自始至终,我都没看到你同伴。”
凌星急急辩解:“我同伴他在摊位上吃东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笑话!难道他见你被抓到衙门来也不露一面吗?还能安心吃饭?这期间有谁看到你的同伴吗?高升看到了吗?衙役看到了吗?”说话间,何民看向众人,脸上挂着讥笑,一副我有理我不怕的模样。
凌星被问的哑口无言。是啊,夔怎么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这个贪吃鬼!
正想着,就听人群中喊了一声:“我在这,我就是他的同伴。”夔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往里挤,一边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无奈地说:“年纪大了,反应慢,县老爷勿怪啊。”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叔。”
县老爷瞥了一眼夔,又看向何民:“你来陈述你的。”
何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说自己走的好好的,忽然这高升撞倒了他,然后凌星出来帮着高升说话。
现如今,各执一词,难辨真假。县老爷思忖片刻,决定先将三人收押,待查清楚事实再做定夺。一挥手,就有衙役来拖拽三人。
“慢着!”夔上前一步,对着县老爷拱手,恭敬地说:“老爷,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当事人,就一块带来了,您要不先听听在场人的说法?”
原本,县太爷也是打算派人去寻找目击者。夔的行为倒为他省下不少事。
在县太爷的恩准下,三个证人走上堂前,所说证词与高升、凌星几乎一致,与何民的证词完全相反。
何民见事态不好,大声嚷嚷:“县老爷,他们是一伙的,定然是串通好的。”
夔听后淡淡一笑,“你有怀疑也无妨,我已经出示了自己的证人,你也可以找你的证人,有谁亲眼见到这少年碰倒你吗?”
县老爷问了一圈,大家纷纷摇头。还有几个良知未泯的人站出来说只看到老人拽着少年不撒手。
何民见大势已去,低着头,像个老鼠一般缩在地上,没了声音。
县老爷惊堂木一拍,大喊一声:“好你个何民,蓄意诬陷他人,该当何罪?!”
何民吓得一哆嗦,声音中带着胆怯和祈求:“县老爷,我年纪大了,许是记错了,记错了呀。”
县老爷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整治当地风气,命人打了何民30大板,一时之间,围观群众纷纷鼓掌,拍手叫好。
回去的路上,凌星略带嗔怪地看向夔:“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来找我。”
夔一如既往的笑呵呵:“我自是会来找你的,只是花钱请证人、教说辞需要耗费点时间。所以来得晚了些。”
凌星一听夔花了钱,十分鄙夷道:“人类也太自私了,一个个唯利是图,没有银子,连基本的正义都不肯坚守,实在可恶!”
夔听后,头摇的和个拨浪鼓似的,“丫头,你这话可不对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才是正理。难不成要让人家免费帮你?还要担上风险?”
凌星一听,来了气:“这也是在帮他们自己啊。万一风气歪了,以后倒地的老人无人肯扶,再也无人肯助老,他们自身不也是受害人吗?话说,谁家没有一老,谁又不会老呢?”
夔见凌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笑着宽慰:“你不必如此生气嘛,咱们就是探讨。你想,如果仅凭每个人的道德和良知去行善,又有几人能坚持下来呢?若大家都形成了给人钱财帮人排忧的习惯,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世人大都目光浅显,谁能想到老了以后的事情呢?”
凌星一时语塞。
夔继续笑呵呵的:“要知道,帮别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觉悟高是好事,但高标准的道德只能用来约束自己,并不能用来强制别人呐。”
凌星撇撇嘴,语气不屑:“你这是歪理啊,夔叔。”这一声“夔叔”已经间接证明凌星对夔想法的认可,只是碍于面子,不愿直接承认罢了。
夔并没有继续与凌星争辩刚才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笑呵呵地说:“既然你喊我一声‘夔叔’,那我也有一言相赠,以后行事可要谨慎一些。”
“知道啦,夔叔。”凌星笑得眉眼弯弯,不知不觉对夔有了几分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