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端详自己的妆面,眼看着惢心正要将水红色的口脂擦在自己的唇瓣上,连忙制止。
“惢心,就用我常用的那个口脂就好,今日穿那件淡紫色的衣裳,口脂太浅,怕是不好看。”
惢心放下手里的口脂,按如懿的吩咐换成了她想要的颜色。
阿箬自上次挨打后,性子安静许多,穿着一身柳青色的衣裳,衬得容貌更盛几分,站在如懿身后举着镜子。
本来这样的活,不必她来做,菱芝和芸芝这样的二等宫女都不常做这个,但比起按照如懿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审美来梳妆,她宁愿做个架子。
如懿翘着手指戴着她那件古董护甲,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白皙的手指。
今天又体面了。
阿箬看着如懿那短胖的小手和那常年戴着却不保养的护甲,恨不得翻个白眼。
幸好她明年就到二十五岁了,明年就能离开如懿,离开皇宫了。
今日是如懿的生辰,各宫的礼物和内务府的例礼,早都已经到了,如懿懒得去翻看,只叫阿箬和惢心,登记造册,放进私库。
菱芝和芸芝帮着将礼物抱过去,看着坐在那痴痴望着门口,等待皇上到来的如懿,不免想要叹气,皇后千秋是有宴会的,这个她们比不了,可贵妃生辰,也请了各宫娘娘一起聚会,还赏了宫里伺候的人。
她们伺候娴妃娘娘这么久,连根针的赏赐都没有,心里不免失落。
阿箬看着菱芝和芸芝,心里不免发笑,你们伺候几年,就在惋惜没有赏赐,她伺候了十几年,也没得过几回赏赐。
如懿以为皇上今日会早些过来陪她,却不想等到晚膳时分,弘历才过来。
“皇上,您可算来了。”
“今日是你生辰,如何能不来。”
弘历也有几个月没见如懿了,今日如懿生辰,他们好歹有璟萱这个女儿,孩子渐渐大了,看在孩子的分上,也要给孩子一些体面。
两人对坐在桌前,弘历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朕敬你一杯,盼着你日日喜乐,岁岁平安。”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是皇上的妻子,只盼着和皇上长长久久,恩爱如初。”
弘历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咱们两个如同兄弟一般,怎么就成恩爱如初了,还有你是谁的老婆,怎么又犯起病来。
弘历知道如懿这个人不着调,也不愿与她计较,没必要平白带着一肚子气睡觉。
如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弘历不爱找麻烦,两个人也算欢欢喜喜吃了顿饭。
可惜,如懿又开口了。
“臣妾有一心愿想请皇上成全。”
“只要不是想做皇后,都可以说来听听。”
“臣妾如何敢这般不顾尊上予取予求?臣妾的心愿与自己无关,是关系皇上的。先帝守孝期已过,活着的嫔妃得以加封,可去世的也不能不闻不问,先帝的嫔妃李氏为先帝立过大功,哪怕追封的位份不能太高,尽一份心意也好。”
弘历不知道如懿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在宫里这几年是被锁进盒子里了吗?
先帝守孝期都够了,登基大典封后大典都完了,先帝的妃嫔该追封的也都追封完了,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亲额娘,早都葬进了皇陵,皇家香火都享受了几年。
再说了你倒是会揽功劳,光提出来有什么用,怎么解决是一个字都不说。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还是只打算提出来叫朕去为难?”
如懿抬眸水汪汪的眼睛只看着弘历,似乎提出问题也是大功一件,也能证明她是皇上的贴心人。
如懿看着弘历铁青的脸色,只觉得自己才是他的知心人,他心中念着李氏,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惦记,哪怕皇上现在脸色不佳,过后一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弘历心里念着大公主,越念越生气,终是忍不住拂袖而去。
看来不合时宜的不是青樱这个名字,而是青樱这个人。
如懿看着弘历的背影,心里还是有点委屈,她抬起手,想要擦去眼泪,一不留神就戳到了她的脸,她愣愣地看着护甲,只觉得弘历只是一时气愤等想通了,还是会来看她的。
惢心和阿箬一直在门口伺候,见弘历风风火火地走了,屋里的如懿又半天没叫人。两人对视一眼,惢心眼里写着疑惑,阿箬眼里写着又来了,对视半天,谁也没动,最后还是惢心按捺不住,推门进去。心里只想着阿箬姐姐怎么如此凉薄,半点也不关心主子。
惢心进来时,如懿已经平复了心绪,正坐在一旁放空。惢心跪在如懿面前担忧地看着她。
“主子,您是不是还是说了?”
如懿点点头,回应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您这是……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说的吗?”惢心劝慰了那么久,没想到如懿还是说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急。可是皇上身为人子,许多事虽然不说,但总是惦记着生母,想要尽一份孝心。今日拼着让皇上责罚,我也要说出这番心意,皇上若能成全,也便是成全了他自己了。”
如懿苦笑了一下。“惢心,我和皇上的情分,别人都是不懂的,满宫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我哪里能因为怕被责罚,就不去说呢。”
惢心心下焦急道:“可是今儿是您的生辰,皇上连宴席都没完就走了,显然是生了大气。您实在是不值啊!”
旁的人或许会觉得不值,可如懿自诩是弘历的知心人,心里虽有些委屈,却不会觉得不值得。
窗外的风吹得如懿刚哭过的脸有些刺痛,烛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在翊坤宫里的日日夜夜,如懿从没觉得孤独过,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孤单。
惢心急忙去关窗,
如懿觉得心里堵得慌,只说:“不必伺候了。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惢心再是担心,也只好关门离去,等回到房里,另一张床上的阿箬已经躺下了,惢心轻手轻脚地拆自己的发髻。
“惢心,你也快二十五了,你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你到时候怎么办?”
惢心回头,阿箬闭着眼睛,若非声音没有一丝含糊,惢心几乎要以为那是梦话。
“自然是听主子的安排。”
“那就希望主子还记得你快要二十五岁吧。”
阿箬说完就翻身睡了,惢心听阿箬这话心里不舒服,可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默默收拾好自己,吹熄了烛火,任黑暗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