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笑看着张进酒离去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先是自己一飞冲天成了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又是这太医学徒一下子入了皇上的眼。
后来娴妃娘娘又因为大公主得了皇上怜惜。
这人生啊,真是瞬息万变。
柳一笑是筹谋已久,张进酒是厚积薄发,只是不知道娴妃娘娘真是运气好,还是“机缘巧合”。
弘历如果知道柳一笑脑洞开那么大,非得笑出声来不可,不是他看不起如懿,而是他了解如懿。
如懿说得好听点,从小是皇后的侄女,行走于宫廷,性格清高又天真,没有那么多算计。
说得难听点,就是又蠢又倔,看不清现实,对于人情世故的理解也和常人有差别。
就拿打赏宫人来说,高晞月奉行的就是我好,跟我的人也必须好,别说宫人,就是一起住的海兰,高晞月也时常惦记着,连弘历都遇见过几次。
而如懿,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傻,乌拉那拉家大厦将倾,她手里自然不如高晞月宽裕,可她自命清高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她自己不在意也就算了,总觉得别人也不缺,实在有些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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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如懿难得没有翻那本墙头马上,而是叫人搬了桌子和椅子,叫上阿箬惢心一起摘莲子。
“主子,这些活奴婢和阿箬姐姐一起做就好,何必您亲自动手。”惢心和阿箬站在桌前,看如懿翘着护甲,莲子剥得实在不成样子。
“我与皇上青梅竹马的情谊,亲自剥的,才更有心意。”
惢心也不好再劝,只是加快了速度,希望早点剥完,多留下一些完整的。
阿箬也不多言,她实在有些不舒服,她挨打之后,虽然请了太医,但用药都是大宫女的规制,若不是她自己有些积蓄,怕是用的药还要再差上一些。
一要变天,总觉得腰背上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隐隐的痛,太医说少说要过几个夏天才能好些。
如懿这人也是奇怪,你若说她谨遵礼教,可是她敢跟皇上对着干,气皇上,还能干出来给低位嫔妃行礼的荒唐事,你若说不守礼教,她又极爱重自己的位份,不管多亲近的人都要完完整整行了礼才会叫起。
“你们主仆倒是有闲情逸致。”
弘历一进来就见这一幕,心里觉得有趣,贵妃爱弹琵琶,海兰苏绿筠爱刺绣,陈婉茵爱画画,金玉妍爱跳舞,都是些女子的才情技艺,只有这如懿不是择菜,就是做枕芯,倒是好一番烟火气。
如懿站起身行了礼。“皇上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上前挽住弘历的手,扶他到一边坐下,惢心麻利地收起桌子上的莲子,阿箬沏上茶,又端了些皇上爱吃的点心。
“今日不忙,想着来看看你。”
如懿嘟着嘴撒娇道:“皇上不忙才想得起臣妾啊。”
心里却十分得意,皇上一有空,就第一个想到了自己,果然他们的情谊是别人比不上的。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臣妾也日日盼着皇上。”
弘历实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两句诗是什么开关不成,还是不说这句话,什么场景都开启不了。
“咱们璟萱也不小了,你可不要在孩子面前说墙头马上。”
如懿脸上僵了一下,她生璟萱的时候不太容易,那时候富察氏一举生下嫡子,她虽然对与弘历之间的感情充满信心,可一想到富察氏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只差了不到一年,却被嫡庶尊卑隔开了一道鸿沟。
她那时只盼着弘历能多陪陪她,多哄哄她,可弘历事忙,她忧思难解,生得也不顺利,还伤了身子,得养几年才能再有孩子,是以璟萱跟阿箬都比跟她这个亲额娘亲近。
“皇上说得是。”
弘历看着前来奉茶的阿箬,一身水青色的衣裙,纤细柔白的手指捧着青瓷茶杯,甚是好看。
“阿箬今日看起来倒是比往常清丽些。”
上辈子被如懿背刺的阿箬,生了做主子的心,皇上的态度只会是催化剂;而这辈子的阿箬,自觉自己是个正常人,只想早日离宫,离如懿远些。
阿箬只觉得心里一惊,别是又拿别人给你们之间的感情逗趣,她这一身是大宫女的份例,哪个宫里没有,今日惢心穿的不也是这个。
偷偷去看如懿,果然又撅起了嘴,只觉得心烦得很。只想赶紧下去。
弘历却不放过她。“自打朕认识你,这阿箬就在你身边,说来也算是和朕青梅竹马了。”
阿箬吓得扑通一声立刻跪下。“奴婢卑贱,自小只知道侍奉主子,哪里配得上青梅竹马。”
如懿只觉得自己心里圣洁的青梅竹马之情,被这句话糟践了。她自己是不会有错的,皇上有些错处,但看在他们之间的情分,如懿可以不计较。
但是阿箬。原还想着,念在多年情谊,给她找个侍卫,也算全了主仆之情。可如今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敢勾引皇上,真是可恶。
“皇上,你就别吓唬阿箬了,阿箬你下去吧。”
听着如懿温和的声音,阿箬躬身下去,只觉得心里的不舒服比腰上的还重。这是记恨上了,又不知道她那贤明大度的主子又要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说将阿箬当姐妹一般对待,她也快二十五了,若是也做了主子,倒是能和你长久相伴。”
弘历说得满不在乎,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尝尝如懿宫里的点心,似乎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心疼如懿。
如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线,一下子就绷断了。“皇后娘娘从前的掌事宫女莲心是潜邸婢女里最好看的,皇上没瞧上,倒是看上阿箬了。”
“我要皇后的掌事宫女,那不是打皇后的脸。”
“那您要阿箬就不是打臣妾的脸吗?”
如懿气急,转身就提着裙摆往正殿走,生怕护甲刮到娇贵的绸缎和刺绣,还没忘乍着手指。
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瑞兽香炉的烟,一点点消散,皇上还没有进来,自己的心里那点难过哽在了心口。
皇上富有天下,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卑贱的宫女,还是自己身边的宫女。
如懿心里知道弘历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但这不影响她看不起琅嬅推侍女出来,前有黄绮莹,后有海兰,皇上还收下了,看来他们之间真是一点真情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