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围场。
弘历此番来木兰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狩猎,因此只在第一天,骑着他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带着八旗子弟跑了一圈。
第二天便不再亲自上场,只在营帐之中,似乎在等谁的消息。
“皇上,傅恒大人来了。”
琅嬅的父亲李荣保虽然去世得早,但是她的伯父和兄弟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现今能出现在这儿的,只有琅嬅的幼弟富察傅恒。
弘历笑道:“让他进来。”
富察傅恒生得与傅清和琅嬅极像,都生得英气十足,清俊大气。早些年傅恒还在御前做侍卫的时候,弘历也是极喜爱他的。
傅恒今日穿着一身骑装,干净利落地给弘历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傅恒今年不过才二十多岁,实在年轻,但已经是战场上走过一圈的人了。弘历很喜欢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娘娘这位幼弟前途不可限量。
弘历也不在乎这些虚礼,连忙道:“起来吧。”
傅恒的脸上还带着少年气,目光却是久经磨砺的坚韧。皇上是他姐夫,因此说话也比较直接。“皇上,成功了,二哥送回来的那把火铳,咱们的人改过了,减轻了重量,又做了些调整,奴才亲自试过,成了。”
弘历兴奋地问:“可是真的?”
“皇上,奴才叫人准备好了,您一看便知。”
几人出了营帐,门口站着一小队背着火铳的士兵,傅恒一声令下,一班人骑上快马,冲进林子里。
另一队人,按傅恒的指示,将远方木桩上挂着的靶子射击。
等众人收起火铳,就有小太监跑过去,取回了靶子,弘历取来一看,果然比之前的火铳更准。
过了一段时间,进了林子的士兵,各个都带着猎物归来。
“好,通通有赏。”
弘历对这改良后的火铳十分感兴趣,傅恒就带着弘历和一小队人,去狩猎。
到了黄昏,弘历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刚回来就发现琅嬅正站在营帐门口等他。
“秋日里天气冷了,怎么站在门口,你手都凉了。”
“臣妾担心皇上。”琅嬅眉眼柔和,此刻站在这,就抵得过万千的好听话。
弘历本就兴奋,听见琅嬅这么说心里更是高兴,笑道:“正好,今日都在,你们姐弟两个也许久未见了,今日也能叙叙旧,叫上永瑚永琏和明瑞,咱们一家人聚聚。”
傅恒看着琅嬅,看她神采奕奕,皇上疼爱,心里开心,又不免有些难过。他们姐弟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富察家他们两个最小,从小就是一起长大。
只是宫门王府,庭院深深,他们连见面都成了奢望,很多时候只能在宫宴上远远看上一眼。
“傅恒。”见傅恒要行礼,琅嬅赶忙伸手托住。
“姐姐。”傅恒也没坚持,琅嬅早就不是昔日闺中模样,看起来庄严大气,更像是庙里的观音,心头一酸。
弘历见他们姐弟这般,心里有些愧疚,琅嬅为她打理后宫,富察家的男人为他在前朝奔波,他们一家子连见面都成了奢望。
“朕和傅恒先去换身衣裳,你去叫人准备吧。”
琅嬅点了点头,收敛了情绪,叫人准备。
“奴才谢皇上关怀。”傅恒露出笑容。“今日一见姐姐,就知道姐姐一切安好,奴才多谢皇上善待姐姐。”
“朕与弘昼时常见面,还是觉得惦记,你与琅嬅,这么多年未见,今日就好好说说话。”
傅恒的眼睛瞬间亮了,就要行礼。“奴才多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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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瑚永琏明瑞这样的半大少年,除了仰慕父亲,就是仰慕英雄,永瑚永琏知道傅恒是亲舅舅,开始还守着皇子的样子,规矩了一阵,聊着聊着就忘乎所以,抱着傅恒的胳膊,问东问西。
明瑞和傅恒感情一向很好,这些年傅清奉旨出海,他在宫里就跟着表弟们一起读书学武,回了家就跟着傅恒,此刻看着两个表弟黏黏糊糊的样子,也就坐在一边安静吃菜。
忽然觉得头顶一热,就看见他姑姑正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我们明瑞长得真好看。”
“明瑞长得跟永瑚更像,朕看着也十分喜欢。”比起永琏,其实永瑚和明瑞长得更像,接进宫里做伴读之后,弘历带着永瑚时,也带着明瑞一起。
“等过几年,咱们明瑞也长大了,姑姑给明瑞挑个好福晋,明瑞喜欢什么样的?”琅嬅把明瑞拥进怀里。
明瑞只觉得自己被姑姑身上温暖的气味包围了,听见姑姑说福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回道:“要和姑姑一样坚强的。我以后也会上战场,也会出海,坚强的姑娘才能过得更好。”
明瑞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子,管家理事时也是个利索人,只是柔肠百结,常常因为惦记丈夫儿子而生病。
琅嬅也想到了自己的嫂子,傅清是个男人可以建功立业,明瑞也是个男人早晚也会出去建功立业,庭院深深的府里,最后只会留下那些被高门大院那高高的门槛拦住的深闺妇人。
琅嬅心里想着,也没多说,只是笑着说:“好,给我们明瑞找个性格坚韧的。”
弘历听了觉得好笑,又觉得很是有道理。
富察家的男人都是猛虎,富察家的女人能管住富察家的男人,也绝不会是绵羊。
上辈子自己的儿子们,大多平庸,不及圣祖子嗣一半强悍,难道也是因为他喜欢温情脉脉的柔弱女子,母亲柔弱,孩子也会柔弱吗?
他的幼年没有母亲,长大些才有裕太妃带着弘昼一起,但是裕太妃,豁达洒脱,身体健康,也不在意小节,弘昼也是,看着荒唐,但是豁达洒脱,总能找到乐子。
“明瑞啊,姑父一定给你找个坚强的好姑娘做福晋。”上辈子永琏去世后,和永琏差不多大的明瑞就被他接进宫,这辈子他的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但是他依然很喜欢明瑞。
傅恒看着皇上对明瑞的态度,只觉得姐姐在深宫实在不易,这么多年得费尽多少心力,才能把持住后宫,还能让皇上偏爱。
女人们已经尽己所能,男人们自然也该去做母亲,妻子,还有自己姐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