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千秋那日,宫里很是热闹。
太后坐在主位上,帝后二人分列下首,时不时敬酒谈笑,瞧着倒是亲亲热热一家人。
“皇上,这舞是看惯了的,没什么新意,不如咱们便换一支歌舞吧。”
皇帝也不在意,只淡淡开口道:“但凭皇额娘做主。”
太后满意一笑,身侧的福珈打了手势,原本热闹的乐声,换成了缠绵的丝竹,清流婉转。
一个穿着旗装的女子,穿过舞姬之间,缓缓而来。
那女子手持花鸟团扇,动作间待扇子缓缓下移,只见一双眼睛动人心魄。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首易安词,被她吟唱得缠绵凄切,很是动人。
高晞月见她,通身的气派不似南府的,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难不成是有心人安排的。
苏绿筠心中满是赞叹,这女子容貌比之金玉妍也不逊色,这姑娘清若芙蕖,而金玉妍艳若芍药,今日怕是又有姐妹进宫。
金玉妍从头到尾仔细打量,倒是个极好看的,只是这行为不免轻佻。她虽也爱跳舞,但都是跳与皇上,以做情趣,这实在是。
皇上见是意欢,一面觉得这女子深爱于他,不该辜负,一面又觉得,不好好走正经路子,倒是又和太后勾结上了。故意笑道:“确实不错。”
太后见皇上情态,心里微微一笑,皇后终究是不如从前了,这样的美人,皇上怎么会不动心。“皇帝吩咐,还不走近些?”
那女子缓步上前,施了一礼,才说道:“臣女是侍郎纳兰永寿之女纳兰意欢见过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弘历毫不走心地夸道。
“原来是个臣女,皇上臣妾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如此有才情,连南府乐人都难以望其项背。”金玉妍脱胎换骨之后,重新制定了自己的宠妃之路,现在她对自己的定位是皇上最爱的——嘴替。
意欢刚刚还在为皇上看到了自己而高兴,下一秒就被金玉妍这句话刺到了,怎能拿乐人与她相提并论。
不止意欢,底下坐着的大臣与家眷,也不住拿眼睛去看纳兰永寿和纳兰夫人。夫妻两个只觉得五雷轰顶,纳兰夫人心里只有一句完了。
自己还有未嫁的女儿,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二人急忙走到殿中,跪下请罪,满口管教不严,请皇上恕罪。
弘历并未出言阻止,只是看向琅嬅,问道:“皇后觉得如何?”
“不落窠臼,有些趣味。”琅嬅看出弘历表现出的一点恶意。
“哦,既然你让皇后高兴,家世也算贵重,就封为舒贵人吧。”弘历回头去看太后。“皇额娘可满意?”
太后被如此直白地架在这,实在有些尴尬。“这纳兰小姐倾慕皇上,哀家怜悯,这才成全一二。”
纳兰永寿夫妇两个一听,更是恼火,只是实在无奈,敢怒不敢言。
“臣妇教导无方,请皇后娘娘降罪。”纳兰夫人,硬着头皮请罪。
“本宫弟弟傅恒的福晋就是你的女儿,本宫对她很是满意,你的教养如何,本宫很是清楚,今日毕竟太后千秋,你们夫妻就下去吧。”
纳兰永寿夫妻,心头一松,还好皇后娘娘当众肯定了他们的教养,不至于让家族里的女子日后难过。
意欢被封了贵人之后,便被宫女引到庆贵人下首坐下。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自己只是喜欢皇上罢了,怎么就让阿玛额娘如此为难。
这小插曲,弘历轻轻放过,众人也只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宴饮。
~
纳兰永寿夫妻二人回了府里,才堪堪放下心。
意欢自小就是个清冷的女子,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性子也不错,从不惹事,没想到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全家难堪。
“老爷,是妾身没有教好意欢。”
纳兰永寿拍拍夫人的肩膀。“怪不得你,我一直以为她是个聪明孩子,没想到。”
“她可真是糊涂,若是真想进宫,便是皇上无意选秀,也能让她姐姐去问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端方大度,还能容不下她一个小女子,非要闹得尽人皆知,贼不成贼,鬼不成鬼。”
纳兰夫人只恨自己教出了一个糊涂女儿,这世上方法万千,她偏要走这最难看的一条。
“你去收拾些她常用的东西,我去给她写封信,这样的女儿我们高攀不起,不敢指望她如何,只盼着她能保全自身,安康一世吧。”
纳兰夫人含泪应下,贵人位份在那,也不送给她带多少东西。
纳兰夫人抚过意欢爱看的书,常用的笔墨纸砚,挑了一些常用的首饰装了一些,还装了一些用来打赏的散碎银子和一些银票进去。
昨日还在膝下承欢的女儿,今日就将父母兄弟全抛下,成了深宫里的贵人。
日后,是明是暗,这条路只能靠意欢自己走了。
意欢入宫之后,被安排在了储秀宫,还安排了一个叫荷惜的大宫女伺候。
宫里一切,都是琅嬅安排好的,这宫室装扮得清雅,不见半分俗气,意欢心里很是满意。
只是一连几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心里不免有些难过,生怕皇上觉得自己当众献舞有些轻佻。
但转念又想,好歹已经做了皇上的嫔妃,之后还愁见不到皇上吗?
等收到了家中送进来的箱奁,看了父亲的信,更是狠狠哭了一场,只觉得被父母家族抛弃了。
那以后意欢闭门不出,只觉得宫里的女人都是对皇上有所图谋,只有她是一颗真心,只为了皇上而来。所以除了请安,只是老老实实抄写御诗,只盼着皇上有一日能看见她的痴心,成全她的痴情。
父母疏离,家族厌弃,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对皇上的一颗真心了,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在乎皇上对他的态度。